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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言情小說 漢世祖 txt-第42章 嶺南在望熱推


漢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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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正堂,慕容延钊埋首案间,面无表情,下笔如飞,签发着一系列的军令。进驻长沙,只是抵定湖南的一个开始,接下来,诸州的收取,南征诸军的戍守安排,甚至临时秩序的构建,都要他操心。
随军的记室、文书,进进出出,交付驿官,发往在湘诸军。堂前,“啪啪”的鞭子响不停,史彦超跪在那儿,咬着牙,吭都不吭一声,只是呼吸略急,额头的汗水,圆滚滚滴在发烫的地面。
直到监刑的军吏计满数,手一摆,士卒停止抽打。军吏转身入内,向慕容延钊道:“启禀都帅,二十鞭已毕,是否验刑?”
抬起头,慕容延钊挥了下手:“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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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脚步微重,入内,虽然被抽了二十鞭,史彦超却是一脸痛快,一种念头通达的样子。待见到仍旧沉着一张脸的慕容延钊,这才收敛:“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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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怨气?”慕容延钊问。
史彦超直接摇头:“都帅依军纪用刑,末将没什么好说的!”
见状,慕容延钊起身,直接训斥道:“眼下长沙初下,湖南还未完全平定,军政事务繁多。那李观象此前掌军府政务,湖南诸吏没有比他更熟悉上下事务者,如欲理政安民,需要仰仗他的事情还不少。
你如今将他打得几乎亡命,下不了榻,丢下一堆事务,我找谁来料理?
还有,长沙全城而下,他是有功劳的。你冲他耍一通威风,让其他降臣、降将如何看待此事,如何安心?啊?”
面对慕容延钊的训斥,史彦超嘀咕道:“此人挑动我去对付区区一名家奴,若不教训他一番,心情不爽。再说,湖南就这点丁口,能有多少事,还怕找不到愿意当我大汉官吏的人吗……”
听其嘟囔,慕容延钊说:“看起来,二十鞭子还不够啊!是否需要加刑?”
“够了!够了!末将知错了!”史彦超赶忙服软摇头,似乎牵动的背上的伤痕。夏季炎热,汗水沾到伤口,那等滋味,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尚能骑马否?”慕容延钊形容稍敛,问他。
“区区二十鞭,不足为道!”史彦超来了精神,希切地望着慕容延钊:“都帅有何吩咐?”
“潘美、曹彬率军南下,横扫岭北诸州,应当没有问题。不过越是深入南境,补给拉长,粮道尤为重要,明日将有万石粮船南来,我准备全部调去南方。你率千骑,沿湘水南下巡视,保障粮道通畅!”慕容延钊吩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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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给潘美、曹彬看护粮道?”史彦超兴致坏了一大半。
然而,慕容延钊只是一个眼神,立刻老实地应命了。
注意到慕容延钊神情并不轻松,史彦超不由问道:“都帅似乎有什么疑虑?而今周行逢兵败身死,余者皆降,诸州望风披靡,荆湖经略,将竟全功,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
对其疑问,慕容延钊难得有些兴致,走到湖南舆图前,说道:“湖南地广人稀,蛮汉杂处,取之易,治之难啊!尤其是西部五州,苗瑶蛮族势力广布,影响深厚!”
说着,慕容延钊自己都笑了,摆摆手:“罢了,如何治湖南,轮不到我们来考虑,还是交给朝廷去头疼吧。我等将士能做的,还是尽快将大汉战旗,遍插所有州县!”
“都帅说得是!”史彦超颔首表示认可,顺杆爬地请示道:“巡检粮道的事,随便遣一偏将可去。李筠一个人打西面诸州,进展恐怕慢了,都帅,是否考虑,让我领兵西进,配合李筠,将诸州都拿下,向那些蛮人,展示我大汉的军威?”
在南下朗州,攻取武陵之后,慕容延钊进行了一次分兵,以李筠为主将,率三千军去取辰、溆诸州。
一眼就瞧出了史彦超存着什么心思,慕容延钊轻笑道:“溆州那边已经有消息传来了,那蛮王苻彦通已经被王虔朗说服,向朝廷臣服,接受朝廷的封赏。苻彦通这老蛮一降,剩下的人,也不敢与朝廷作对,平定就在这几日!”
“这蛮酋,当真狡猾,周行逢都死了,湖南也快平定了,这才积极顺服……”大抵是见没了西去作战的机会,史彦超忍不住骂咧一句。
“也不能这么说!”慕容延钊看法倒是挺中肯的:“这也算是彼辈的生存之道吧!王虔朗的出使,还是有用的,甚至达到了最好效果。若是其真集结数万蛮兵出战,不管是从逆,还是襄助朝廷,都是个麻烦……”
说着,慕容延钊表情再度严肃起来,道:“我现在忧虑的,乃是此间气候。卑热潮湿,再往南,更多瘴气,眼下将入盛夏,我军将士多北人,在荆襄之时,便有不服水土之事,而况于如今已深入南国!”
“这确实是个问题!”史彦超也慎重起来。
“另外,马楚故地,可不止岭北州县,似乎桂、蒙、宜、连、昭、富、象、柳等州县,可为南边的伪朝所窃据着!如今,还不算竟全功!”慕容延钊说道:“根据军情司所报,临桂、连州的伪朝军队,都有所异动!”
“好啊!”史彦超闻之,却是雀跃叫好:“南征开启不过一月,我们便横扫荆湖,而今兵锋正盛,莫若趁机南下,把伪朝给灭了!大汉雄立于中原,伪朝胆敢僭称国号,以前是隔着荆湖,鞭长莫及,如今兵锋已至,正当顺势剿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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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同样姓刘,同样称汉,对于占据岭南的南汉,北汉的君臣素来视为异端,在官方的文书之中,都是称之为伪朝、伪刘。是故,史彦超有此心,倒也不足为奇。
当然,或许南汉会比较委屈,毕竟人家占据岭南立国已历三代,近四十年,你北汉才多少年,但是,强权才是硬道理,弱小就是罪过。
闻之,慕容延钊却是轻笑道:“伪朝岂敢与我军对敌,不过做些防御调动罢了,否则,彼若有意于北面,早就动兵北上,入寇全、道、郴等地了!”
又略微一叹:“此番动兵,时间虽然短,但劳师远征,纵横千里,将士的疲惫是一点不加少。岳州那边,鏖战二十日,战果虽丰,损耗却也不少。
而今,湖南民生凋敝,人心未复,在没有巩固的情况下,却是不好贸然南下。更何况,没有朝廷的诏制,我们也不能擅起战端!”
史彦超呢,基本也就是过过嘴瘾了,终究是沙场老将了,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不过,慕容延钊的话,却是开放了他的思维。
两只眼睛黑溜溜地转动,带着些猾黠,史彦超嘿嘿说道:“我们不好直接进攻,若是伪朝军队主动犯境,我们趁机反击,总没问题吧!”
这种事情上,史彦超似乎有着天生的嗅觉,十分机敏,一副来了劲头的样子:“伪朝军队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若是先打上一场,试试战力虚实,也好为将来南下做些准备!”
慕容延钊眉毛挑了挑,斜了他一眼,未置可否,也未责之,陷入沉吟,似乎真的在考虑史彦超的建议一般。
“首要之事,还是先把岭北诸州纳入大汉治下!”慕容延钊这么说了句。


熱門連載小說 漢世祖討論-第40章 入長沙,定湖南看書


漢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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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节帅虽身陷重围,但未必有事!”见严氏哭泣,青年军官心有不忍,不由劝道。
“我了解他,他是不会活着回来了,这已是他留给我和我儿的遗书了!”严氏泪犹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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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军官不禁沉默,憋出一句:“请夫人节哀!”
深吸了一口气,军官道:“夫人,还请振作,长沙大局还需你主持!”
看着他,知道这是周行逢的最信任的军官,又是乡党,严氏也不加隐瞒,形容不掩哀伤,道:“周良啊,长沙的情况,你不了解。而今兵不满千员,全城大饥,人心离丧,府库空竭,我一妇人,又能如何?
长沙黎庶苦战久矣,殷殷而向安,又岂能再拂其衷愿,做以卵击石之举,徒添伤亡。汉军将至,唯待其入城,听其处置罢了……”
闻之,军官周良摇摇头,严肃道:“夫人,属下并非此意,湖南窘迫至此,自不当再行取死之道。只是属下身负节帅之命而来,必须完成,以保护夫人与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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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其言,严氏脸上悲容稍敛,凝眉看着他。正欲开言,侍者入内通报:“夫人,掌书记李观象与孙、王二位将军求见!”
严氏稍拭泪痕,深吸一口气,吩咐道:“让他们三位进来吧!”
“是!”
待侍者退去招呼,队长周良直起身体,拱手禀道:“夫人,我受节帅之命南来,一为护卫,二则针对李观象等人。节帅虽身在岳州,对长沙之事亦有耳闻,心知李观象等人,潜蓄异心,汉师至长沙,彼辈必献城而降,以夫人、郎君为晋身之资!为免不测,为奸人所趁,节帅令我寻机而杀之!”
周行逢却是堪称一代人杰,心思奇敏,虽然一意抗汉,欲与天争,但对局势的发展,心里一直都是有数的。知道为了准备这场仗,得罪了太多人,他一死,剩下孤儿寡母,势必陷入危境,那些因之破家散财者,很可能将仇恨与怒气发泄到妻子身上,而能保住严氏母子,为之提供庇佑的,将是大汉朝廷。
周行逢给严氏的信中也有提到,让她不要有仇恨之心,投降,拖庇于汉廷。而周良等人南来,如长沙未陷,则清除李观象等异心者,以免献城之功为彼辈所窃取……
此时,闻周良之言,严氏不由露出了少许复杂之色。以为其心存疑虑,周良手摸上腰间的佩刀,脸上凝出少许凶色,沉声道:“夫人不需虑安全,我归来带有上百甲士,都是追随节帅多年的百战老卒,忠诚可以保证,再兼帅府卫士,足可成事。
李观象三人前来,恰逢其时,趁其不备,先擒而斩之,再以夫人出面,招抚兵士,说以献城之意安其心,其后尽执其党从而少,长沙肃清。
为夫人与小郎君安危计,还请勿要迟疑,速作决断!”
周良算是一片忠言了,但严氏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感伤地说道:“夫君性烈而刚,深沉好杀,我素来不赞同。这么多年以来,长沙已经流了太多血,死了太多人了。李书记对夫君与我向来恭顺,效力这三年,未尝怠慢,而今汉师之至,祸福难料,人心思异,乃人之常情,又岂能苛责,更遑论杀之。罢了,生死有命,且听任之吧……”
“夫人!”周良想要劝。
“此事,我意已决,勿作多言!你自岳州归,辛苦了,就在府中好生歇息吧!”严氏摆手止住他。
见严氏表情肃重,下定决心的样子,年轻的军官,终是闭上了嘴。
很快,三名文武走进堂间,扫了眼站在旁边,风尘仆仆的周良,一齐向严氏行礼:“参见夫人!”
“三位免礼!”严氏恢复了端庄,泪水已然止住,但眼眶的泛红,那缕哀伤却难掩饰住。
注意到了,李观象试探性地问道:“听闻节帅差人南来,不知岳州战况如何,下官等深为忧虑!”
瞥了三人一眼,严氏叹息道:“夫君差人南来报讯,他已存死志,巴陵式微,恐已陷落,夫君或已败亡。”
“什么!”李观象一副惊愕的表情。
严氏则显得更加平静,只是将周保权抱得更紧,继续道:“而今朝廷大军将至,当如何应对?”
踟躇了下,李观象一拱手,说:“启禀夫人,节帅若有失于岳州,下官深以为憾。然以长沙乃至湖南的境况,实不可再违逆于朝廷,如欲保全阖城官军士民,唯有献降一途!”
“你们都是相同的意见?”严氏看向孙、王二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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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眼神有些闪烁,但还是肯定地应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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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严氏还是平平淡淡地说:“既然众议一致,我一妇人,自当与同。而今我孤儿寡母,不能任事,就烦劳李书记走一趟,去汉营,陈述献城之意。我母子,必自缚双手,候其处置!”
不知为何,听严氏这么讲,三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种淡淡的羞臊感。还是李观象反应自然些,拱手道:“夫人勿虑,节帅虽有逆于朝廷,但朝廷断不至于欺凌妇孺。更何况夫人深明大义,主动献城,自当善待!”
“其事,便拜托李书记了!”
“下官必不负使命!”
当严氏与李观象三人问对时,边上的周良手始终放在刀柄上,很用力。而离开的三人,却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差点就成为了刀下鬼。
逾一日,在李观象的迎奉下,汉骑南来,严氏母子着素服,率阖城军民,拜迎大兵入城。在都将史彦超的率领下,汉军入城,收缴守卒兵甲,迅速地控制住全城各处要道、关仓、衙署,稳定秩序。
又两日,作为南面行营的统帅慕容延钊,也率众南来了。整装齐甲,十分郑重,大纛之下,英武不凡,周遭甲骑拱卫,愈衬托征南统帅的威仪。
作为投诚的急先锋,又是此前的军政事务的负责人,李观象得幸迎候在侧。看着完好的长沙城,迎风而动的汉旗证明着此番南征的战果,慕容延钊对李观象道:“此番能全城而下长沙,兵不血刃,李先生功劳甚大啊!”
“都帅谬赞!天兵南来,长沙军民不敢逆天而行,自当献服!”闻言,老脸洋溢着的笑容,竟似菊花,低眉顺眼地恭维道。
“城中情况如何?”这是问史彦超的。
史彦超答道:“都已经控制住了,没有出现乱子,这干楚民,都很老实!”
“周行逢妻儿呢?”又问。
“暂时控制起来,拘押在节度府,末将派人严密看守!”史彦超说。
偏头看着他,慕容延钊说:“没有欺侮侵扰吧!”
“有都帅军令在前,上下岂敢违犯?”史彦超答道。不过心中则在嘀咕,严氏又不是什么美貌妇人,帅府也一片穷酸景象,着实没什么好侵扰的……
“长沙也算是湖南首府,可是,官穷,军穷,民穷,同江陵相比,真是天差地别,仓储之中,几无余粮,都能饿死老鼠……”史彦超嘴里忍不住吐槽道。
听其叙述,慕容延钊眼神不由瞥向李观象。迎着慕容都帅的目光,李观象有些尴尬地应道:“长沙钱粮财货,都被周行逢聚敛,充作军用了……”
慕容延钊回过头,似是愠怒,似是感慨:“为了对抗王师,周行逢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都帅初至,是否先进城休息,帅府已然清理好!”李观象请示道。
点了点头,策马入城,慕容延钊语速极快地吩咐着:“立刻拟檄,发传湖湘州县,令其降服,檄至而三日未上表归顺者,即视为叛逆,出兵剿灭。以潘美、曹彬为左右行军使,各领军三千,进军衡、归、道、郴诸州,收取南境!拿下之后,就地驻军,坐观岭南之地,注意伪朝动向。另,遣使向东京报捷,长沙已下,湖南将定!”


寓意深刻都市异能 漢世祖笔趣-第34章 亡國之族讀書


漢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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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这名将领态度比较诚恳吧,孙立的表情缓和了些,以一种松弛的姿态说道:“我只是一介武夫,平日也就统军,练练兵。你们这些人,今后的去处,也轮不到我做主,那是枢密院的事。你们与其在我身上下功夫,不如去找真正能决定你们前途的人!”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孙立就是个骄愎武夫,粗鄙桀骜,性情乖张,但此时,在酒席上,胭脂丛中,却俨然一副心思机敏的表现。
荆将微愣,说道:“还请都将指教!”
“指教不敢当,看在你们这席酒宴的份上,本将就勉强给个建议!”孙立嘿嘿一笑,手一指:“邢国公正在江陵,负责大军水陆转运,他又是枢密使郭荣之父,你们想要在大汉军政中求个前途,当去找邢国公才是!”
孙立言罢,荆将意气稍沉,露出点苦笑:“邢国公是何等身份,岂是末将等能够接触得到的。将军难道不知,自江陵归附以来,多少人想要求见,都被邢国公拒之门外……”
“呵呵。听你的意思,本将层级低些,所以你们才求到我这儿?”孙立双眼一瞪,反问道。
“末将断无此意!”虽然话外就是这个意思,但军将头摇得很急,赶忙否认。
“罢了!有此意也无妨,本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跟邢国公,是没法比的!”孙立摆摆手。
松开在怀中美人身上活动的手,微前倾,孙立又道:“本将就再给你们支个招!你们同高保融归附朝廷,想要谋个前途,有个好安排,需要立功。大汉朝廷,对功勋之将,从来不吝赏赐,陛下也从来厚待有功之臣!”
荆将答道:“可惜,我等不似梁廷嗣、魏璘二位将军,能够随大军去打周行逢。待在江陵,实无施展之地啊!”
“谁说在江陵就没立功的机会了?”孙立有点惬意地反问道。
“还请将军指条明路!”军将拱手。
“孙光宪自东京南归,带来朝廷的诏令,要将高氏一族尽北迁,这件事,你方才也提到了。不过,昨日孙光宪找到我,说有些人呐,想赖着不走,舍不得动弹,意图顽抗朝廷的命令!”孙立语气增添了几分森然,说道:“我打算派兵,配合孙光宪,执行对高氏一族的迁徙,这个任务,我打算交给你们几人!”
孙立看着这名荆将,说:“今后你们什么安排,我做不了主,但眼下,我负责江陵军务,你们在我手下,还是能给你们为朝廷效力的机会的。怎么样,考虑考虑,干不干?”
闻言,军将脸上闪过一抹迟疑,犹豫说:“都将,朝廷不是说要善待高氏吗?天子亲自允诺,保全其财产。这用军队威逼迁徙,是否……”
“是否什么?”孙立强硬地打断他,哼哼唧唧的,鼻子喘着气,尽露不屑:“朝廷的优待,是给谁的?高氏一族,老老少少上百人,还能全部高爵厚禄地养着?
有的人呐,不用鞭子抽,刀不架到脖子上,是不知道厉害的!朝廷的命令,陛下的恩典,可不是让他们拿来对抗迁徙政策的。这干人在荆南待久了,越是不想北迁,就越得逼他们,若是不迁,留着做甚,图谋后举吗?”
说着,孙立看着其人,见他犹犹豫豫的模样,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把这事交给你们,是因为你们久在荆南,对当地情况熟悉。干不干?不干我另外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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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将军!末将等,定然全力配合朝廷政策!”见状,将领赶紧应下。
之所以迟疑,还是在顾忌高氏,毕竟高氏统治荆南几十年了,他们也为其臣属,对于“王室家族”,难免有些敬畏感。并且,有朝廷“优待”的允诺在前。
但经孙立那么一番话,也迅速反应过来了,高氏那么一大家子,寄生在荆南,朝廷哪有全部优待的道理。再者,高氏北迁之后,将来的境遇,只怕还不如他们这些不名一文的将校,至少若尽心为朝廷办事,还有前途可言。
对其表态,孙立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感慨道:“这才对嘛!不过说起来,那高宝寅,倒也算识趣,还算积极应朝廷之命,知道提前变卖财产,准备北迁。”
听孙立这么说,军将又起了心思,继续试探道:“这鼎食轩,末将观将军甚是满意,不知是否有意?”
闻言,孙立沉吟了一会儿,方才以一种随意的态度应道:“这地方,真是不错啊!如果是正常的转手交易,还是无妨的嘛!”
军将顿作了然状,陪着笑:“末将明白,定然料理妥当!”
不由打了个酒嗝,醉态浮现,眼神又迷离起来,孙立又环抱起两名美姬,大声招呼道:“来!喝酒!今日定要尽兴……”
“末将敬将军!”
很快,现场的气氛再度热烈起来,像极了战争背景下的歌舞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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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王府,仍是江陵城中高戒备等级的地方,周遭街道汉兵看守,巡逻严密。王府之内,属于高氏的亲兵护卫们,也坚守着岗位。
至是相较于往常,王府冷清了许多,毕竟城中军政重心已然转移到府衙。虽然并没有明确约束高保融的行动,也未禁止探访,但往来王府的人,除了高保融的兄弟、亲族,也确实没其他人了。而高保融,也是安分地待在府中,寻他的欢,作他的乐,仍旧自在着。
一架马车缓缓而来,打破了王府前的宁静,侍者麻利地执凳垫脚,掀开车帘,孙光宪被搀着落地,望着熟悉的南平王府,老脸之上,不免有些唏嘘,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触。
拜帖而入,直至正堂等候。自东京归江陵后,带来汉天子与朝廷的诏制,孙光宪正式以汉官的身份接手了江陵的政务,上下人心益安。
这段时间,他主要忙着两件事,其一辅助郭威在荆南三州筹措钱粮,以资大军。其二,就是高氏一族北迁的事务了。当然,于他而言,还是第二件事稍显困难。
侍女奉茶,浅饮,没有等候太久,高保融现身了,打着呵欠,一副精力不济、身体亏空的样子。近来,他似乎将“亡国”的郁闷,都发泄到他后宅的美人身上了。
“见过大王!”孙光宪起身,迎了上去,仍旧保持着礼节。
摆了摆手,高保融瞥了眼孙光宪,指着他身上的四品朱红官袍,说道:“孙公这身官袍,崭新而得体,穿在身上,十分舒适吧!”
孙光宪露出点矜持的笑容,应道:“新袍加身,在下只觉,如负千钧啊!”
“甚好!朝廷如此信重孙公,你倒也可为荆南百姓,谋些福祉!”高保融道。
“为官一任,自当造福乡梓,这是在下该做的!”孙光宪。
扯了两句,高保融没了耐性,又打了个呵欠:“孙公事务繁忙,不在府衙坐堂,到孤府上,所为何事?直接说吧,免得耽误你的公事?”
高保融语气中满满的疏离感,孙光宪也不以为意,知道他气从何来,也能理解。带着和蔼的笑容,孙光宪一拱手:“大王,在下当日归来,已尽陈陛下对你的恩赐。你也该收拾行囊,动身北上东京,面谒天子谢恩!在下观府中,仍不见动静,不当再作拖延了!”
孙光宪颜色平和,但闻其来意,高保融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沉默几许,高保融忍不住道:“孤三代居于此,已历数十载,为何一定要去东京。军队、民政都尽数交出去了,孤也安居府中……”
“大王!”听高保融口中怨言,孙光宪直接打断他:“高氏北迁,乃是天子的决议,不容商量,必须执行。大王已然拖延许久,不当违令啊!
我知大王恋土难迁,但是不可违背天子的意志。你且放心,天子答应优待,已是明诏天下的事情,绝不会反悔,臣离开开封时,专门为你修建的府邸,已然竣工。天子诚意如此,大王身为臣属,也该进京谢恩。”
“而今,高氏族人,都看着大王的反应。大王若不动,那些高氏族人,都心思不定,意图对抗。朝廷固然有优待政策,但若对抗其政,只会消磨朝廷的耐性。拖得越久,对高氏而言,则更加不利!”
孙光宪慢悠悠地劝解着,说得越多,高保融脸色越难看。
见状,孙光宪又道:“在下听说,小底军都指挥使孙立已然打算动兵迁徙高氏,镇压那些冒头反对的人。在下暂时,还能从中回旋一二,但时间久了,就受臣控制了。”
“大王如今为高氏族长,哪怕是为了高氏的安危,也不当违逆天子与朝廷。还请大王,慎思!”
深凝眉许久,高保融偏头看着孙光宪,高保融说:“你不用说了,我迁!”
见状,孙光宪露出了笑容,再拱手道:“还请大王书信一封,告诫高氏族人,让他们尽快迁徙,朝廷在河南,已然划出一片地,足可安置!”
“需要我高氏一族全迁?”高保融紧锁着眉头。
孙光宪淡定地点点头:“必须!”
迎着其眼神,挣扎几许,高保融终是颓然地点点头:“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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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南,江陵。
自澧阳之战后,慕容延钊便再率七千步骑南下,作为南征主帅,统筹全局作战,也不好一直待在后方。而慕容延钊南下后,江陵的防御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加强了。
作为留守的将领,孙立十分不爽,虽然守备任务也重,但依其脾性,不能攻城拔寨,那南征此来为何?但是又不敢违背军令,是故,孙立这几日脾气很暴躁。
当然,倒不是慕容延钊刻意针对孙立,而是南征将校虽多,他再一走,剩下的有资格镇守江陵的,也只剩下的孙立了。
若加一层考量,也是孙立本身确实有些问题。仅以才干论,对于如今的禁军而言,孙立是没有资格担任一军都将的,还是殿前司小底军这样的大军。
但是,却一直被刘承祐放在这么一个要害军职上,凭着的就是和刘承祐的关系以及那一腔忠勇。孙立毕竟是跟着刘承祐从栾城之战一刀一剑拼杀出来,而参与了当初大战的将士,只要还活着,不论在职抑或退役,都有良好发展。
而孙立,以其桀骜脾性,也基本只服从刘承祐,从征的几次,都在刘承祐御驾亲征的情况下。此番从征荆湖,老毛病犯了,为免影响战事,慕容延钊也无心多作纠缠,干脆将之放在江陵镇守。
逆天宝典
不过,作为如今镇守江陵的最高军事主官,要说有多难熬,倒也不至于,只是心里,有些郁闷罢了。
鼎食轩,江陵城中最豪华的酒楼之一,三层之上,几席酒宴,觥筹交错,气氛喧闹,粗鄙之声嘈杂。占据着这最雅致房间的,却是一批丘八。
孙立居主案,底下乃是几名麾下战将以及荆南的降将,此番乃是几名降将一起宴请孙立,联络感情,还找了好几名美貌的舞伎作陪,几乎将酒楼将窑子逛,大煞风雅,但是这个武夫,又岂能在意。
嫡女当道
“早就听闻都将乃天子的心腹大将,视为股肱,跟随陛下东征西战,屡立功勋。当年栾城一战,大破契丹几十万人,斩契丹主首级,可谓惊天动地啊……”面红耳赤的,一名小胡子荆将,双手捧着酒杯,轻轻地矮身与孙手中酒杯碰了下,高声恭维道。
栾城之战,也算是孙立军旅生涯中一段辉煌履历,那是他从一普通军校晋升为高级将帅的开端,一直以来,也颇以之自豪。
荆将的吹捧,显然挠到了他痒痒处,露出一副很受用的表情,摆摆手,咧嘴笑道:“当今天子,英明神武,雄略盖世,本将只是为马前卒,率领麾下忘死拼杀罢了。”
“都将过谦了,那等大仗,足以名垂青史,堪称百年不遇。我等见识鄙陋,素来仰慕,不知都将,能否与我等讲讲的,当时的战况……”另一名将领借口,拱动着气氛。
“好!左右今日高兴,就与尔等讲讲!”孙立显然也在兴头上,松开怀中的美人,道:“当时啊,契丹大军北迁,其众可是实实在在二十万,我们呢,只有区区八千卒,潜行至栾城外围,还有不少掉队者。
其时,陛下决议突袭契丹大军,诸将都十分震恐,迟疑,本将也一样。不瞒诸位,当时我也就是一千卒之长,只觉得陛下想法太疯狂,原来潜伏尾随,竟然想干这么一件大事,我甚至以为,那是单纯的送死。
要知道,那不到八千众,除了半数的龙栖军外,剩下的都是新招徕的一些降卒、流兵。可就是这样,陛下竟然没有一丝畏惧之色。
然而,陛下乃上天眷顾的圣主明君,他的想法,也不是我们这些匹夫能够猜度的,契丹也是在中原骄狂惯了,竟然没有多少防备。
陛下激励将士,周密布置,果断出击,突袭放火,大乱其营。是时,又逢大风遽起,风助火势,席卷四方。
那一仗,我至今仍旧历历在目,杀声音犹在耳。我只知道,按照陛下的计划冲杀,人挡杀人,杀他个血流成河。
本将身上这么多伤痕,有半数都是在那一仗造成的,战后,也差点丢掉性命,若不是我命硬,若不是陛下令人全力治救,也无孙某今日啊……”
孙立是兴致勃勃地,将他的经历给大致讲了一遍,不过酒水虽灌得多,他脑子还没有迷糊。关于栾城之战,朝廷的宣传是一套完整版本的,与事实确有不少出入,而孙立所讲述的,虽然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倒也没超纲。
而一干将校们,则用心地吹捧着:“将军之英勇豪情,实在令人心生仰慕啊!恨不能参与那等大战,实是我等无福啊!”
“都是八九年前的事了,不足为道!”嘴角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孙立故作谦逊。
又探手左拥右抱,孙立一口咬着美人递到嘴边的酒杯,饮尽一杯酒,粗粝的右手,在怀中那圆润柔软的大屁股上狠狠地揉了几下,引得美娇娘骚叫两声。
孙立有些放荡地道:“江陵也有江陵的好啊!酒好,人润,比起东京,也别有一番滋味啊!这鼎食轩,即便在开封城,也是少见啊!”
一名荆将听出了孙立口中的感慨之情,眼珠子一转,凑上前,稍微放低了点声音,说:“都将,这鼎食轩乃司空、节院使高宝寅的产业。”
“难怪,高家的人啊!什么司空、节院使……”孙立酒兴正浓,不屑地说道。
“都将说得是!”军将附和了一句,道出下文:“朝廷欲将高氏全族迁往中原,高宝寅正在变卖产业,此处酒楼也在其列。都将若有意,可略施手脚……”
眉头一挑,孙立盯着这将领,目光有些冷冽:“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鼎食轩,也算江陵城中最上等的酒楼了!”将领陪着笑:“既然都将喜欢,高宝寅又欲出让,何不出资,将此楼拿下,也方便日后常来啊!”
“南征结束后,本将是要回开封的,在江陵留处酒楼,算怎么回事……”孙立嘴微撇,说:“再者,以此楼的规模,我得花费多少,不值当!”
听其言,荆将反而更加来劲了,声音又压低几分,说:“都将放心,高宝寅急于出手,末将可以想法,以一个合适的价格,帮都将接手。”
孙立笑了,酒意顿消,粗野的面容间,露出一抹精明之色,玩味地看着他:“你这厮,如此殷勤,存着什么心思啊?怎么,想要贿赂于本将?”
面对孙立的质问,军将赶忙解释道:“末将是仰慕都将……”
“这种屁话,就不要拿到本将面前来说了!”孙立当即打断他,目光盯得此人有些发慌:“我虽然粗人一个,但也不傻。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还有,你区区一个偏将,凭什么,去和高宝寅谈,还合适的价格,莫非是想要借我的名义,去逼迫他啊!”
有种被道破心机的尴尬感,孙立似怒非怒的样子,军将有些慌了,赶忙说道:“末将岂敢?”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孙立似乎有点失了耐心,质问道。
“末将等乃降将,自觉前途渺茫,希望在朝廷有个靠山,只欲投效都将,希望能略效犬马之劳!”


爱不释手的都市言情小說 漢世祖 起點-第32章 郭氏之慮分享


漢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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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议之后,诸臣各自散去,刘承祐单独留下郭荣,君臣二人信步于宫室之间。刘承祐比郭荣高大半个头,论形象,却是要比郭荣好上几分。
当然,二者之间年纪几乎差上一轮,没有太大可比性。刘承祐尚年轻,而郭荣随着年岁渐长,长年身处高位,练气养望,倒另有一种中年男人、事业有成的气质。
“澧阳一份捷报,朕可安睡几日了!”仰面感受着夏日的热度,刘承祐有些感慨。
他这是言不由衷了,荆湖的战事,从始至今,都没到让他寝食不安的地步。他只是,随便找个话头罢了。
“前方有慕容延钊执掌大局,又有众多精兵强将效力用命,中枢又有诸贤能安理内外,湖南小患,陛下自可高枕无忧!”郭荣露出一点内敛的笑容,说道。
刘承祐偏过头,瞥着他,一双招子闪着灵光道:“你这话里,可少算了些人吧!”
郭荣闻言微讷,刘承祐则微笑着道来:“此番兵马调动,战略安排,可都是你郭枢密在统筹,知道你谦慎沈重,但你的功能,朕可是看得请清楚楚的!”
郭荣神情稍微严肃了些,轻摇头,应道:“臣实不敢居功!”
刘承祐手指南方,继续说,语气总归有些不对劲:“还有邢国公,大军粮料辎重之转运,供给无匮,抚理后方,更是劳苦功高啊!满朝之中,也只有你们父子,有此柱国之能了!”
听皇帝提起郭威,又这么讲,郭荣心头顿时便一紧,几乎出于本能的,拱手道:“臣父子万不敢当此誉,身为陛下臣属,只是尽职效力罢了!”
看郭荣那严肃的反应,刘承祐耸了耸肩膀,面容益加和煦,笑意比起夏阳还要温暖:“朕只是有感而发罢了!说来,邢国公替朕坐镇中南,也有三年了吧!”
“家父乃乾祐五年春,南下任职!”郭荣应道。
“邢国公乃开国元臣,社稷顶梁,资望厚重,不可久处外方,荆湖平定之后,也该召回东京了!前者,父子别居二地,朕这心里也有愧啊!”刘承祐幽幽然地说道。
“陛下言重了,都是为国效力,不分内外!”应和了刘承祐一句,郭荣心里则思虑更深。
皇帝这么讲,是不能当真,郭威若归,必居宰辅三公之位,那他这个儿子,又到外放之时了。位居中枢,主掌军机,免不了政治斗争,很多事情,郭荣也是看得很明白的。
刘承祐倒也没有挑明此事的意思,反而突然提到:“郭宁也18岁了吧!”
郭宁乃郭威第五女,姿容秀丽,尚未许人,当然,朝野都知道,是被皇帝预定了的……闻弦歌而知雅意,郭荣应道:“五娘确实已年满十八!”
“太后染病,久治不愈,朕深以为虑。既然年纪到了,朕也打算将之纳入宫中,冲冲邪崇。抽时间,让她进宫,到慈明殿见见太后!”刘承祐理所应当地吩咐着。
郭荣闻言,形色也舒展不少,拱手应道:“是!”
待郭荣退下之后,刘承祐不由爬在崇政殿前的雕栏之上,日中的烈度,已有些难熬,但驱不散刘承祐神情间的少许阴沉。神宇间的那抹凝思,有些令人生惧,伺候多年的张德钧也不敢上前轻扰。
不可否认,因为原历史的缘故,对于郭氏父子,刘承祐始终都有所忌惮与戒备。虽然随着这些年,他的帝位越发稳固,皇权日渐昌盛,早已没了最初那种低级的不安与猜忌。并且,还因为其才能,对二者信用,加官进爵。对于郭荣的才干为人,也是十分欣赏。
然而,凡事都怕个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在大汉朝,郭家也是越发显赫,属于最顶级的家族,丝毫不弱于那几个外戚家族,论硬实力,只怕犹胜之。
仅枢密院,虽然开国以来,经历了杨邠、郭威、折从阮、郭荣四人,但是其中绝大部分时间,掌权者乃是郭氏父子。
至于军中的势力,虽然几经刘承祐整饬平衡,但仍有不少贴着“郭氏”标签的将领,受到重用。郭荣自不提了,淮南大战之时,独挑淮东大梁,一战而奠定声望。
李重进、张永德二人,李重进早为禁军高级将领,而今掌握龙捷右厢马军。张永德因为御前当值多年,又屡有功劳,也升至武节军都虞侯了。至于其他受郭氏父子提拔影响的将校,更是不可甚数,比如此前在淮南大战中,功勋颇重的骑将郭崇,曾多年在郭威麾下,如今也在铁骑军。
就拿此次南征来说,史彦超与郭威有旧。杜汉徽乃前朝降将,开国初年也与之交好。至于潘美,如今也算自立了,但最初,他基本算是郭荣的家臣,还是被郭荣主动举荐给刘承祐。不管时间过得多久,以潘美的性情,都会记得那份恩情。
而从武德司的监察汇报来看,即便郭威远离中枢三载,南征诸将帅,从慕容延钊以下,对郭威都十分敬重,虽然不排除有逢场作戏者,但这等声望,还是足以引起刘承祐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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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这些还都是在郭氏父子,没有刻意经营军中关系,甚至有意韬晦的结果。
刘承祐反思过,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首先就有他这个皇帝的问题,至少表面来看,刘承祐对郭氏父子太宠信重用。
开国时那些地位显赫的元臣宿将,如今朝中还剩几人?基本只剩郭威一人了,一门两公爵,父子承袭枢密院,侄婿、亲戚、故旧遍布军政之间。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刘承祐任用的那些“郭系”将臣,也确有其才干。刘承祐不得不感到庆幸,他对禁军的整顿够早,对其掌控也在不断加强。而其中的大部分青年战将,后起之秀,都是在他的关照下成长起来,成为如今大汉禁军的中坚力量。否则,郭威这“最后一个元臣”的身份,只怕也保不住了。
即便如此,思及郭氏在军政之间的影响力,刘承祐也不得不施些手段,做些调整。于国,于君,于郭氏,都需有所改变。
但是,如何调整,却是需要刘承祐好生思量了,可以析分其势力,却不能无谓打压。就像操刀,做一场手术,是件细致活。
刘承祐若纳郭家娘子,那么郭氏在朝野的声望将继续上升一个台阶,或许,也会成为盛极而衰的标志。
符、高、折三族外戚,在军政内外,势力不小,但实际上,对于朝廷的统治核心,影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郭氏则不然,仅看那些叫得出名字的禁军将领,就知道了。
事实上,对于刘承祐而言,要是这个时候,郭威死了,那么很多问题,便可迎刃而解,顾虑可大消。
有那个威望将郭氏子、侄、婿及故旧整合起来的,只有郭威一人。郭荣有那个能力,但郭威若亡,他也没那个施展的余地。
如此,郭氏或许仍是大汉朝的顶级家族贵戚,但影响当不会那么可怖,因为很多人,给的是郭威面子。
要不要让郭威死了呢?刘承祐神情间流露出一抹冷厉之色,但迅速隐去,稍露苦笑。
前者还想着娶人家的女儿,心里却在盼着岳父卒逝,太不道德了……


优美都市小说 漢世祖 羋黍離-第31章 議治湖湘看書


漢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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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卿所言甚是,你有何建议?”看着范质,刘承祐问道。
范质显然是提前有所盘算的,几乎不假思索,说道:“民足食,则致安。臣之建议,要点仅在一“粮”字。湖南破败,黎民生计维艰,食不果腹,只需派粮赈济,则足以收其心。
去岁大饥,周行逢开仓,湖南民心大悦,朝廷亦然,同样可取其效。再辅以朝廷政策,废除苛政,蠲免税赋,派遣能吏,安抚士民,恢复垦殖,则人心可安,湖南易将迅速归附朝廷!”
范质的建议,并不难猜,在场诸公,所能想到的,也无出这几点,是故都表示认同。刘承祐也点着头,道:“目前看来,湖南的情况,粮食比刀兵更能解决问题啊!”
“陛下英明!”范质礼节性地恭维一句。
不破不立,大乱之后必有大治,湖南虽然被周行逢搞得破败不堪,但同样的,也减少了朝廷收治的阻力,异日可以从容地构建统治秩序。
“行营粮食情况如何?可足战后赈济?”刘承祐看向魏仁溥,他显然是打军粮的主意了。
“回陛下!”魏仁溥稍微盘算了下,明晰地禀来:“降诏南征之前,朝廷向襄阳屯有各类粮米20万石,二十余日下来,刨除作战消耗,转运损费,五万余军民,消耗约在2万石。尽取江陵之后,得其仓廪之粮7万余石。
连番调动作战,兼有荆南上万水陆兵马助战,转运路途愈远,每日粮秣的消耗,仍在增长,再兼并俘虏甚众,又是一笔消耗。
不过,以眼下战局进展来看,不出意外,待军争结束,南方屯粮,仍足有20余万石粮食以供征南大军消耗,也足以赈济!”
“如此说来,倒不需朝廷另作调拨了?”刘承祐眉梢舒展,道。
魏仁溥颔首,给了刘承祐一个明确的信号。三司使薛居正,也说道:“为了荆湖之战,朝廷官储,近畿诸仓以及南方诸州存粮,几乎消耗一空,夏粮入库之前,短时间内,朝廷也无法多调粮秣。
自河东、河北及淮北,路途遥远,损耗巨大,得不偿失。再兼,今岁湖南春耕,并未被耽误,纵使因战争之故,产出有所损减,待到粮熟,也足可缓解湖南匮粮局情。
是故,于粮米一事上,陛下不必过于担忧!”
“手中有粮,心里不慌啊!”刘承祐抬指,感慨了句。
略作沉吟,刘承祐道:“湖南饱经战火,疮痍遍地,如欲使湖南治安,大战之后,还需遣干臣典政,收拾民事。诸卿,可有能主持湖南大局的人选?”
闻问,李涛当即说道:“右谏议大夫昝居润,可当其任!昝公在朝在外,素以谨勉著称,处事练达,有镇守典政之才,再兼性情温和,品行高洁,足以收拾湖南,还其治安!”
听李涛推荐,刘承祐不由瞟了他一眼,稍微琢磨了下,虽然点了点头,但并未直接表态,观其神情中流露出的意思,似在行与不行之间。
皇帝这样的态度,让李涛心头有种莫名的滞涩感。眼神一转,李涛又道:“陛下,如欲使湖南归治,除了朝廷派良吏干臣,还需辅以湖湘士人。前者,以周行逢出身寒贱,脾性粗野,狠戾好杀,士人多鄙之,而周行逢行军府之霸道,独宠李观象之流,更使文士离心。
湖湘之地,不乏理事之才,远识之众,如能尽收其心,湖南归治,亦不远矣!”
听李涛这么说,刘承祐回应道:“朕固有此意!”
“那石文德还在澧州吧!”突然提起一人。
闻问,李涛当即解释道:“正是!当年,马氏兄弟争位,马希广以石文德为使来京,向陛下请援,陛下以其为湖南宣慰使,南下澧州,宣扬大汉之王化善政,陛下之英明恩泽。”
“既然如此,李卿可安排一下,让石文德替朝廷继续招徕安抚湖南文才贤能之士。”刘承祐当即吩咐着:“长沙也是人文荟萃之地,马希范当年搞出个天策府十八学士,也不知如今,还剩几人!”
“是!”
“迁调的荆南的官吏,都安排好了吗?”刘承祐又问道。
“自朝内及近畿,共选拔文吏11人,已然奉命南下,接掌三州政务!”李涛答道。
“吏部这边,还需遣专使,对原荆南职掌吏员进行考核,取其能者,提拔善用,不贤者,即行处置!”对于其办事效率,刘承祐显然还是认可的,悠悠然地说道:“荆南已为朝廷治下,必须消除高氏当政之时的怠政与不良风气,从而树立我大汉的政风!”
“遵命!”
“平定荆湖之后,对于两地行政制度的安排,诸卿当也有提前考量吧!”刘承祐又提起一事。
对此,由范质发言回答:“荆湖广大,足看分为两道,然谅其初下,可暂归划为一道。待安政宁人,削除南方格局诸国后,再进行调整。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虽然是反问,但显然,范质对于自己的想法还是很自信的。而从刘承祐的反应来看,也是认可的。
“既如此,对于布政、按察、转运及都司,中枢这边,也需提前做好准备。欲治政,先举贤,荆湖广大之地,两百万丁口,务必重视!”刘承祐叮嘱道。
“是!”
提完此事,刘承祐面容彻底舒展开来,环视一圈,神态间带着点轻松的笑意:“而今,澧州战事方休,朗、潭未下,岳州鏖战正酣,我们君臣已于此畅议善后之事!是否太过放松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的表情,明显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郭荣神情,也松弛了些,平静地说道:“军事时势如此罢了!湖南之事,善后之务更重军事攻伐!”
“澧阳军报上提到,杨师璠军有一支瑶卒蛮兵?”刘承祐突然问道。
闻问,郭荣解释着:“这支瑶兵,属辰州蛮,约三千众,军甲虽劣,但这战力不俗。首领名叫秦再雄,传闻有勇有谋,被周行逢拜为将军。澧阳决战之时,率众投降!”
“蛮人……”刘承祐嘀咕了一句,脸色稍稍恢复严肃,说:“溆州蛮酋符彦通那边是什么情况,前番遣使联络交通,还没有消息吗?”
郭荣说:“使者王虔朗受命即动身前往,只是至今犹未有结果,或许是被符彦通扣下了。不过,以臣之见,五州南蛮,已不足虑,周逆即将败亡,他们断然不敢与朝廷为敌。
根据军情司所报,周行逢前后往溆州派遣了三次使者,欲说得符彦通出兵,都杳无消息。以臣猜测,那符彦通只是在观望形势发展!”
听完郭荣的解释,刘承祐即向诸宰相道:“湖南蛮人的治理,也需提出个章程来了。彼辈汉化程度不低,当终属异族,政策方面,还需慎重拿捏。但有一点,移风易俗,出耕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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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涛应道。
又考虑几许,刘承祐问郭荣:“那瑶酋秦再雄与俘虏如何处置的?”
“暂且羁押于澧阳,编制其众,为大军辅助!”郭荣说。
“传制军前,将那秦再雄解与一众蛮将,解送至东京,朕要见见他们!”嘴角露出了点透着阴险的笑容,刘承祐抬手挥袖道。


超棒的都市小说 漢世祖-第30章 可以準備善後了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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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政殿内,比起往日要更加安静些,整座偏殿,除了郎官们翻阅、书写的声音之外,再无其他动静,需要行动、走路都是轻悄悄的,约束着动作。
刚回殿的赵普脚步稍快,走到赵曮案前,轻笑着唤了声:“赵承旨!”
赵曮正提袖书写着一封册章,闻声停笔抬首,看着笑眯眯的赵普,注意到他手中军报,问道:“湖南战事有进展了?”
赵普颔首,夸道:“承旨果然聪敏,一言中的。枢密院刚收到的捷报,慕容都帅遣军南下,在澧阳打了一场胜仗,北上的杨师璠贼军几乎被全歼,走脱者寥寥!”
“哦!”赵曮闻之面喜,眉宇都松展开来,伸手接过,快速地浏览了一番,轻吁气,道:“有这封捷报,或许能够稍解陛下心中郁结!”
闻言,赵普朝正殿方向望了望,低声问道:“陛下不在?”
赵曮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更没有议论透露皇帝行踪的意思。放下军报,赵普说:“待陛下回殿,我们再去禀报吧!”
“好!”目光在赵曮身上停留了那么一刹,赵普神色平静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并没有等太久,皇帝归来,二赵赶忙前去拜见。而得到前方捷报的消息,刘承祐果然打起了精神,神情如赵曮所言,确实放松不少。
“13日,史彦超与李筠二将自公安率军南下,史彦超直奔澧阳,解澧阳之围,防止杨师璠逆军撤退。李筠目的涔河村,意图先歼灭在北防御的逆军偏师,当夜,贼军见势不妙,意图亡奔,被早有准备的李筠堵在村寨内。
14日晨,李筠发起进攻,不到一个时辰,全歼之,破三千贼众,大部归降。其后,稍作休整,李筠整军南下,会同史彦超、潘美,三路监控杨师璠军,使其陷入绝境。
贼军由此兵心动荡,士气低落,其后一日两夜间,越贼寨而出,来营投降者超过千人。
16日,察杨师璠军崩溃在即,史、李二将率步骑,向贼军发起猛攻,杨师璠虽率中军负隅顽抗,但已至穷途,兵无战心,瑶兵作乱于内,潘美出兵攻袭侧后,大战一个半时辰,贼军溃败。
是役,诸军共斩杀贼军三千余卒,收降过万,贼军主将杨师璠中流矢而亡!”
听完赵普的回报,刘承祐并没有太过喜悦,更遑激动之情,稍作思考后,方才点头说:“李、史、潘三将,这一仗打得不错!看来,开封一年的闲居生活,也确实让李筠憋狠了,放出去就是一头猛虎啊!”
当然,刘承祐的反应也属正常,对他而言,取胜是应该的,要是打了败仗,他大概会激动些。
“根据咱后察问降将得知,杨师璠久挫于澧阳城下,见城守完备,后以弱旅攻城,死伤惨重,是欲采取骄兵、惑敌之策,麻痹守军,而后发起突袭,集中精兵,全力攻城。当然,澧阳的潘美察觉贼军异动,早有所备。
原本,杨师璠是准备在14日遽然发起进攻,然而史彦超在13日便急行军百里至于澧阳,直接使得杨师璠的计划落空。
而在史彦超兵至之前,杨师璠还下令将澧水浮梁以及转运船只全部焚毁,意图效破釜沉舟之故事,激励士卒,忘死而战……”赵普说着,都忍不住露出少许蔑笑。
“如此看来,周行逢委任此人为主将,倒也有几分考量,至少通晓些兵法,有股子狠决!”刘承祐评点道:“不察形势,不看军心,强行效仿楚霸王,自断绝路,结果自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陷大军于绝境,全军覆没,不足为奇!”
“陛下说得是!倘非如此,想要将杨师璠全歼于澧阳,也没那么容易!”赵曮平静地附和了一句。
“关于此战详情,还需由枢密院做具体汇报!”赵普说。
“传郭荣,再将几名宰相一起唤来!”刘承祐当即道。
“是!”
未己,崇政大殿内,中枢重臣齐聚,由枢密使郭荣就湖南战况作详细汇报。
郭荣还是如往常,言行举止带着强烈的个人风采,只是因前线捷报,语气振奋了些:“……澧阳之战后,西路贼军瓦解,只需稍作整顿,即渡江南下,向武陵进军。一旦武陵拿下,则洞庭大泽西南即被控制,岳州的周行逢军则立陷孤危,进退失据!”
“说说岳州那边的战况?周行逢军如何了?”刘承祐问。
郭荣答道:“回陛下,如今韩通已率禁军、州兵及荆南降军,总计水陆三万余卒,进据三江口。不过受慕容延钊军令,逼而不战,以对峙为主。
慕容延钊的分析很准确,我军粮械充足,士气高昂,周逆则相反,急于求战,想要速决。原本,受制于水军,我军形势稍处下风,魏璘率水师参战之后,双方战于洞庭,互有死伤。
后周行逢又调集步卒,从三江口与巴陵城两路攻我营寨,意图从陆路取得突破,在韩通等将的指挥下,被击退……”
“澧阳之战后,周行逢会如何反应?”刘承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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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魏仁溥开口了:“如欲苟延残喘,当放弃岳州,撤军回武陵,乃至长沙,再图固守,否则侧后遭受威胁,势难持久。但从开战以来周行逢的表现看,这不是个轻易服输之人,性格刚戾,有决断,否则也不会这般主动北上,以图破局。
越到末路险局,只怕其会更加疯狂,孤注一掷,猛攻三江口之军。若能击破我东路兵马,其危情大解,甚至可以溯将而上,威胁公安、江陵!”
“魏卿对周行逢的性格,很是了解啊!”刘承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又看向郭荣。
郭荣还是那般自信,眼色没有任何变化:“不管周行逢如何决策,于我军而言都不重要!他若不惜代价,亡命从三江口破局,则韩通、杜汉徽等宿将足以制之!慕容延钊已自江陵发,领军向澧阳,无论他作何选择,都逃不脱一个败亡结局!”
说着,郭荣又解释道:“另外,根据澧阳败兵所报,在破敌之前,杨师璠营中便已无隔日之粮,而后方更是数日未有辎需补给。湖南诸州,已完全不足以供给贼军前线作战。
澧阳军如此,周行逢军纵然情况良好些,也绝计好不了多少。军报自澧阳转呈东京,又是数日的时间,臣料此时的周行逢,已在崩灭边缘!
而从军情司对湖南诸州的刺探来看,为了供给前方,湖南军府是刮地三尺以筹措钱粮,穷其丁壮以战,尽其妇女转运。
如今湖南,民情大困,怨声载道盈野,反抗愈烈。上下离心,周氏实则已对湖南失去控制!
周行逢穷兵黩武,耗竭民力,尽空钱粮,慕容延钊原料湖南会在一月之内,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半个月都支撑不了!”
“是故,臣以为,平定湖南,兵争之事,已不足为虑,朝廷需要提前考虑善后事宜了!”
第六只尸虫
从郭荣口中可知,湖南攻略形势,可谓一片大好。然而对于大汉朝廷而言,更头疼的,只怕还在后边。简单地讲,平湖南易,治其地难!
荆南对于朝廷而言,百万户民,战略要地,得之大益。而湖南,有一说一,就是一个大负担,支离破碎,残破不堪,但是,负担再重,也得收归朝廷治下。
对于郭荣的分析,宰相们显然也是同意的,范质就苦着一张脸,沉声说:“陛下,自马希广、马希萼兄弟相争以来,湖南诸州乱事频发,战火不休,八年之中,有六年都处在灾祸与动荡之中。
如今,又遭周行逢如此祸害,战事结束,朝廷接手的,将是一个动乱、饥荒的湖南。如郭枢密所言,朝廷确实需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若战事迅速终结,留给朝廷的准备时间,也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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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杨师璠的谋算,倒确如潘美所察的那般,骄其气,怠其心,暗自蓄整精兵,打造攻城军械,蛰伏待机,时机一成,便发出致命一击。而今,杨师璠也筹谋数日了,自觉机会来了。
当然,局势的发展,也留不出多少时间给他了。三江口汉军正在增兵,那澧阳这边呢,朝廷数万步骑南下,始终让人心情沉重难安。
不过,杨师璠的谋划,似乎并没有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也难安麾下诸将之心。其中一名,坐在侧首的将领,操着一口不甚爽利的汉话,直接道:“将军所谋,固然出奇,但从守军的表现来看,精锐无比,军械精良。守将潘美,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未必不能察觉将军的图谋!”
这名将领,名叫秦再雄,辰州瑶人首领,身材不算高大,面黑,但透着股精悍的气质,在周行逢麾下也有些时日了,作战勇猛之余,尚多谋略。
此时,听其质疑自己,杨师璠顿时有所不满,凝眉盯着他:“秦将军是何意?莫非怯战了?”
闻问,秦再雄也不客气,带着点怒容,应道:“我瑶人勇士,素来敢战,几次攻城,都是冒死奋进,前后也折损了数百卒。我奉周节帅调令前来助战,将军这般说,太让人寒心了吧!”
见秦再雄有些情绪激动,杨师璠形容缓和下来,沉吟了一会儿,变了态度,对他说:“是本将失言了!依秦将军之见,我们该如何?”
秦再雄也不客气,直接说:“将军,我们攻打澧阳已过十日,城池坚固,守卒顽强,难以突破,前后伤亡已逾三千。如今朝廷大军在江陵,公安也有敌军,一但待其休整完毕南下,我们再受挫城下,必然陷入危险。我的意思,澧阳既然难以速下,还趁早保存实力,退守朗州,与周节帅左右夹洞庭湖,以防汉军!”
秦再雄言落,倒也引起了一干楚将的认同,杨师璠见状,心中更添不满。察觉到麾下将校心思的变化,表情严肃了些,杨师璠看着秦再雄,郑重道:“将军所言有理,但我受节帅之命北来攻城,未有建树,没有命令,岂能擅自撤兵。
再者,以如今的情况,贸然撤兵,只怕引起军心动荡。江陵的汉军,确实可虑,所以我们才需要抓紧时间。我决议,明晨即向澧阳发起总攻,一举破之,成我们则可据之而守,届时纵使汉军南下,我们也能将他们挡在澧阳!”
“秦将军,你部与我中军精锐已经休养多日,就待一举建功之时,明日,当毫无保留,合力进攻!”杨师璠看着秦再雄。
迎着其眼神,秦再雄眉头不由皱了皱,似有疑虑,想了想,道:“我营中粮食、军械都有不足,需要补充!”
“将军放心,新到的一批军资,全部调拨你部,我再从右边营,分一批武器与你,将军麾下都是勇士,当执利器以战!”杨师璠当即道,一番大方的样子。
“谢将军!”秦再雄面容舒展,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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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摆平了秦再雄,杨师璠起身,厉色高声道:“其余诸将,各自还营,整励兵卒,修缮武备,今夜将营中的酒肉都拿出来,饱餐一顿,明日一早,全力攻城。成败,在此一举!”
“是!”
努力地鼓动了一番士气,当然,效果如何,杨师璠自己都没底。待众将离帐,杨师璠不由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的凝重,这,也是他放手一搏了。
“将军,那秦再雄有乱我军心之嫌,你何必对他如此客气,还调拨粮食、军械与他?”身边一名心腹军官思及方才军议情形,忍不住道。
杨师璠则冷冷一笑:“不管如何,这支瑶人的战力还是可观的,秦再雄也有些勇谋,明日攻城,还需仰仗其力!”
“军中辎重情况如何?”扭头,杨师璠看着军校。
提及此,军官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了,应道:“末将前去查验过,营中之粮,仅供五日之用了。今夜若犒赏三军,让将士饱餐一顿,只怕难以支撑三日!”
“传讯武陵,让他们再向澧阳输送!”杨师璠立刻道。
军官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武陵也无多少存粮了,底下征粮的队伍,也多遭反抗,近来,州内也是民乱滋生,镇之不及啊!”
听他这么说,杨师璠顿露一副自闭的表情,整张脸几乎扭曲在一起,喟然道:“看到了吧,局势如此,还谈撤退。就算撤到武陵,没粮没械,汉军一来,又如何抵挡?”
后方的情势很恶劣,但局面的恶化,还是远超杨师璠的想象,即便身在前线,他似乎能感受到后方的暴躁、混乱与绝望。
但是,或许受周行逢的影响,性情之中也有股子狠性,杨师璠一捶军案,咬牙道:“明日,就是我们决死一搏了,澧阳城里,有的是粮食军械,若能取之,足够我们支撑一段时间了!”
看着杨师璠眼神坚决,军官略作迟疑,还是小声问道:“将军,若是仍旧难以破城呢?”
猛地一扭头,那如饿虎一般的目光释放着危险的讯息,吓了军官一跳。板着一张脸,杨师璠冷冷说道:“倘若此,那我们都将被汉军俘虏了……”
“怎么,你也想投降吗?”
闻问,军官立时一个激灵,赶忙道:“末将不敢!”
“想降也不要紧,可以理解!”杨师璠则幽幽说道:“不过,我跟随节帅起兵多年,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轻言投降!再者,我们的家小都在长沙……”
此番,北上抵御汉军,周行逢是将所有百将以上军官的家小,都安置在长沙城内,集中看管保护,目的为何,就不必多解释了。
看着表情幽冷的杨师璠,军官情绪也不由更低沉了些,心中则在哀叹,莫说澧阳还牢牢地掌握在汉军手里,就是真拿下了,又能挡住汉军多时?
北来澧阳时间不算长,虽只经历一场城池攻伐,但诸多楚军将士的志气早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一想到北方的那庞然大物,多少有些令人绝望。
而杨师璠,琢磨许久,内心的不安却是莫名的高涨,忍不住起身,在帐内焦急地徘徊几许。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扭头,吩咐道:“将中军与瑶兵,都集中起来,我要训话!”
澧水北岸,五千余卒列队,神情不一,但都紧紧地盯着澧水之上,气氛紧张而沉凝。那座浮梁,不算牢固,却是楚军撤往南岸的生命通道。
然而此时,澧江之上,热浪滚滚,杨师璠直接下令,将之焚毁,连同转运的一些船只,一并损毁,自断归路。杨师璠这是在效仿楚霸王,破釜沉舟,想要决死一击。
效果自然是有了,至少所有的楚军,眼神中都露出了少许的绝望。至于这绝望,能够催发出多少战斗力,就难知了。
澧水上的浓烟,引起了澧阳城的注意,潘美闻讯登城而观,思虑片刻,却是放声大笑:“杨师璠这是要拼死一搏了,只可惜,见识是有,也够果决,就是自取死路!”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都是出人意料的。杨师璠这边,方断归路,营造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死气氛,来自北方的铁蹄,无情地踏破了他的构想与图谋。
当得知,数千汉骑,越过他在涔河村布置的防御,南下直逼澧阳后,杨师璠顿时坐蜡了。其时,澧水之上,浮梁船只还未焚尽,楚军士气,不可遏制地一跌落到底,而杨师璠,直接一口老血喷出。
选了片阔野暂驻,与澧阳城遥遥相对,成掎角之势,钳制楚军,作夹击状。史彦超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直接下令歇息休整,毕竟奔袭一百多里。
同时,遣人继续探查楚军的情况,并与潘美取得联系。收到结果,乐开了怀,此番南下,当真是吃肉来了,甚至于,有种感觉,不需等待李筠,即能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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澧阳城,一场烈度不高的攻防战,已然宣告结束,城郭下的壕池上下,又添了两百余具尸体。清脆的鸣金声中,城前的出军士卒,快速地朝后撤去,一个个如蒙大赦,面上尽是劫后余生之像。
城下散落着旗帜、箭矢,又有一架攻城的云梯被损毁,火油浇灌,正在燃烧中,冒着浓浓的黑烟。东城乃楚军主攻方向,长时间的打击下来,各处已出现了诸多裂痕,但未伤实质,仍可依恃,就如一名被撕烂衣衫的少女,但里边还是全副武装,要害部位被包裹的严实。
厚实的女墙后边,汉军守卒已然发出了一阵高呼,观看着,欢送狼狈而逃的逆军。两名军官,甚至张弓搭箭,比赛着射杀吊在后边的敌军,准头还算不错,嗖嗖几道破空声,澧阳城下又多添了三具尸体。赢的那名军官,顿时发出了狂笑,对身边那名军官道:“马脸,下次去妓场,你可得在门外站好岗,好生伺候着!”
那名军官,人如其名,一张长长的马脸,极有特色。射失了最后一箭,本就气愤,闻其言,更加暴躁,朝外吐了口唾沫,骂咧道:“这干贼军,跑得倒挺快!”
扭头对视着赢家,嘴上不服输,说:“等打完这场仗,你还活着,某家定然好生伺候你!”
“放心,某家命硬。倒是你可要好好活着,不过就是死了也无妨,你要是死了,我找个娘子到你坟前……”
周边的士卒闻之,顿时一片起哄。
“都给本将闭嘴!”这个时候,东城的营指挥使靠了上来,恶狠狠地打断二人:“带着你们的人,下城休整!”
“是!”立刻正经起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攻防,城上的守军,也越发自如起来。很快,在军官们的指挥下,又一片紧锣密鼓的换防、整备,城门开启,上百民夫甚至有功夫出城清理尸体。
关楼上,潘美亲自巡过,不放过任何细节,沿途所过,军官、士卒都恭敬地行礼,临危受命的潘使军,通过这段时间的城战攻防,已赢得了将士之心,威严也树立起来了。
“使君!”营指挥使走近,禀道:“伤亡统计出来了,阵亡8人,重伤13人,轻伤25人,贼军至少丢了两百具尸体,受伤者更难以计算!”
“这干贼军,似乎越来越弱了,攻伐无力,士气低落!”营指挥看起来十分乐观,冲潘美笑道,言语中对攻城的楚军已有蔑视。
这些时日下来,楚军的每一次进攻,是一次比一次狼狈,收兵溃散也快,像今日,前后不到一个时辰,照常丢下一些尸体,就退去了。
“不是敌军弱了,是他们用的弱旅!”潘美倒是保持着一个平和的心态,未见张狂,只是轻轻地摇摇头:“最近几次冲城的贼军,作战毫无章法,全凭血勇,且多老弱。若是如前三次那般投入精兵,想要击退他们,可不会这么容易!”
事实上,此番楚军主动出击,进攻澧阳,只凭着前几日兵锋正劲时,对城防造成的一定压力。也只有那几日,攻防最为激烈血腥,不过三日,守军就阵亡了四百多人。最紧张之时,潘美甚至亲自提着刀参与作战,鼓舞士气。
不过,从那之后,楚军的攻势是一日不如一日,到如今,更像是做做样子,完成日常任务。随着北边的消息不断传来,城外的楚军士气则更为跌落,有种半死不活的样子。
而作为对手,潘美却从中发现了某些不寻常的讯息。
“使君的意思是,敌军有诈?”听其言,营指挥不由问道。
“据我观察,最近几次的进攻,杨师璠似乎有意识地在减少精锐老卒的投入,是以贼军攻势越来越弱,你们守城越发轻松!”潘美目光犀利,冷静地分析道:“别看这城下尸横一地,血染沟池,但死的都是些弱卒,其精英未再多折损!你说,敌军这般做,目的为何?”
“莫非是听闻北边的消息,怕了?不敢全力投入?”营指挥猜测道。
“或许有个中原因!”潘美幽幽说道,不过一双眼睛,目光却是越发冷峻:“但依我看来,消耗我们军械,麻痹我军,才是那杨师璠主要目的。我早听闻过,周逆手下,就属这杨师璠最有武略,否则也不会让他独立统军来攻澧阳。如今看来,此人确实有几分才略,这是想谋算我潘美啊!”
“使君觉得,贼军是有意保存实力,再集中力量,向我们发起进攻?”营指挥有些不信:“这,不大可能吧!当日,他们全师而来,兵锋正劲,都被我们挡住了。如今鏖兵十日了,他们折损颇多,士气低落,岂能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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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能!”潘美语气也很肯定,嘴角扬起一道冷冽的笑容:“不过,这几日下来,我看守城的将士,从军官到士卒,骄气日盛,轻慢松懈,视敌军为无物。骄兵易败啊!若是明日,杨师璠将他麾下那些休整多日的精兵,突然投入城战,全力猛攻,你们能挡住吗?”
“这……”营将这才反应过来,不由深吸一口气:“贼军竟有如此心机!”
有些惊愕,但转念一想,也笑道:“既然使君提前察觉贼军的阴谋,那还有何惧?”
“知道该怎么做了吗?”伫立良久的潘美终于挪了挪身体,回头凝视着他。
“我立刻加强御备,让底下弟兄们的警醒些,以防贼军。我看有的将士,确实有些大意了!”营指挥反应还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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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潘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拍了拍其肩膀:“等打完这一仗,你升职得赏,可要记得请我喝酒!”
“是!”听其言,营将声音都高昂许多,黄脸上绽放开灿烂的笑容,人都精神几分。
“不过,也不必过于紧张!”潘美始终一副让人安心的从容,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淡淡说道:“纵使杨师璠有所图谋,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澧阳可不是善地,耽搁得越久,就越危险!”
说着,潘美不由扭头,朝北面望去,轻轻地吁了口气。他已是而立之年,正是事业奋进之时,不过,守这么一座城,却是无法完全施展他的才能啊。就如天子对他的期许那般,潘美也渴望更大的表演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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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岗哨,以防贼军偷袭!我去其他三门看看!”又吩咐了句,潘美快步而去。
城中原有官兵三千,除去一些留守城中要害之所,能够投入到城防的实则只有两千七百人,经过十来日的作战,只接战损便有约七百人。以此兵力,面对数倍之敌,将城池守得面面俱到,潘美还是费了不少心血的。
主要力量屯于东城,但其他方向也不敢有丝毫放松,甚至于,潘美更加顾虑杨师璠在其他地方,给他发起一次突袭。毕竟,其余城守,夹杂着诸多新拿起武器做辅助的丁壮。
相较于澧阳城中,从从容容的潘美,营于澧水岸边楚军的情况,要比外人想象中的要更加恶劣。
又是一场失败的进攻,相较于其他将校的沮丧,杨师璠倒是仍旧稳得住,甚至于,大笑了几声:“诸位勿慌,守军愈见骄狂,我计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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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光宪郑重恩谢告退,望着其背影,身正腰直,在刘承祐眼里,总感觉脊梁有些弯。不过,刘承祐并不会因此而鄙视他,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识时务者,他一统天下的进程才会更加顺利。
坚贞不屈,固然是良好的品质,但最好是对大汉与他这个天子的,否则就是顽固分子,成为他完成统一天下的阻碍。
注意的刘承祐的目光,大概以为他有所顾虑,赵普主动说道:“孙光宪侍奉高从诲父子多年,乃荆南最重要的文臣,练达诸务,今这般恭顺朝廷,荆南三州可安,平稳归治,陛下无需过虑!”
“荆南,自不足虑,不管如何,大军入驻,又有慕容延钊、郭威他们在,余者翻不出什么波澜!”刘承祐一脸自信地应道。
略作思忖,挪了挪屁股,偏头看向赵普,刘承祐问:“你觉得,高氏值得朕忌惮吗?”
对此问,赵普很肯定地摇摇头,微微笑道:“高氏立足荆南数十年,然既无可赞之誉名,也未施恩于百姓,荆南士民断然不会念之。倒是高氏一族,丁口富足,良莠不齐,北迁之后,失了根基,少了特权,只怕免不了怨言!”
“至于南平王高保融这一脉,陛下大可效千金市骨之故事,优渥待之,此庸懦之徒,实无害无朝廷。荆湖之后,南方尚有后蜀、南唐、吴越、伪刘包括闽南清源军诸势力,有高氏榜样在前,异日陛下用兵之时,也可稍消其抵抗之心!”
“不错!”刘承祐嘴角微微上翘:“不过,南方诸国势力,其主君多有不堪,他们固然可优待,相较之下,还是其下属文武,更值得收买!”
“陛下英明!”赵普道:“这孙光宪,就是陛下摆在南方诸臣眼前的一具马骨啊!”
“高氏既降,此番南征就只剩下周行逢了,不过,荆南拿下得顺利,湖南可是块硬骨头啊!”刘承祐起身,走到殿中挂着地一张南征军事态势地图上,语气严肃了几分。
跟在侧后方,赵普说:“朝廷如今齿尖牙利,骨头在硬,也敌不过大军啃食。周行逢不识天数,悍然逆抗,不过垂死挣扎罢了!且其所有行动,都在陛下与诸公预料之内,其败亡可期!”
“原本,慕容都帅欲以一月为期,先取荆南。然如今,不过半月,便已尽括其土,夺其军,进展如此顺利,如此,也节约了大军攻伐湖南的时间!”
“不过,周行逢如今是孤注一掷,此丧心病狂之徒,却不可小觑!若以高氏视周某,轻慢疏忽,恐为其所趁!”刘承祐不免疑虑。
一直以来,刘承祐都是这个调性,谨慎得过分,狮子搏兔,亦施全力,不怕小心过头,只恐意料之外。
“这样,你以朕的口吻,拟一封诏书,发传南面行营,晓谕诸军将士,对湖南战事,不得骄愎浮躁,轻敌冒进!”刘承祐抬指,吩咐着。
“再给慕容延钊一诏,告诉他,荆湖大局朕全权委他,不求一鼓而下,只需从容取之!”
“是!”
远隔上千里,战术之上,刘承祐并没有遥控指挥的意思,只有在这些同样重要的“细枝末节”上,施以影响。同时也让前方将帅警醒,他这个皇帝虽在后方,可时时盯着战事进展。
“澧阳可有最新战况传来?”刘承祐问。
赵普摇了摇头,说:“尚无。不过据枢密院转呈军报,慕容都帅已遣偏师渡江进据公安,随时可支援澧阳。既然陛下与郭枢相都属意潘军使,他当不负陛下信任!”
“澧阳兵马毕竟不多!”刘承祐微微凝眉:“但愿潘美,能够守住吧!”
阳于朝廷而言无足轻重,只是对朗州威胁巨大,刘承祐并不在意区区一座澧阳城,他担忧的是潘美的安危。失了澧阳不算大事,要是折了潘美这个他格外看重的爱将,可就不美了。但是,潘美若没有一些拿得出手,为众人所信服的功劳,刘承祐又不好大用他。是故,刘承祐的心态还是有些矛盾的。
“罢了!朕也不必作这无用之虑了!”抬手捏了捏山根,刘承祐舒了口气,对赵普道:“吏部所选第一批迁调荆南的官员,你替朕去看看,考察一番其才能若何!”
闻言,赵普脸上头一次露出了一样的神采,这可是让崇政殿直接插手政事堂的事务,其中,是否意味着什么?
赵普的脑子,向来转得快,下意识地提醒道:“官吏选调之事,乃吏部之务,如此,只恐引起李相公不满!”
李涛作为首宰,虽则总理诸务,但就如范质主掌刑名一般,他的“根基”在吏部。
听其言,这回轮到刘承祐去消除赵普的顾虑了,只见他淡淡然地笑道:“无妨,荆南初下,这批官吏,涉及到今后三州之治政,近百万百姓的安康,你只是代替朕去过问一番,以表重视!”
“是!”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赵普自然应下了。
脑中思维则在继续发散,这个差事,不算什么难事,但代表的是皇帝,也代表着崇政殿这股政治力量,又意味着什么……
“那张洎跟着你也有些日子,你觉得此人如何?”刘承祐又突兀地问赵普。
似乎知道皇帝有些喜欢那探花郎,不管心里怎么想,赵普嘴里倒是说着好话:“颇具文才,远过于臣,聪颖机智,好生培养一番,可大用!”
“就没什么不足之处?”刘承祐仿佛对张洎的长处并不感兴趣。
稍微考虑了下,赵普说:“年岁毕竟不大,难免有些年轻气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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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是!”
在刘承祐面前,赵普同样表现很小心,不过他的小心,在于迎合皇帝的同时,展露自己的才干,以期往上爬,实现政治抱负。对此,接触得越久,刘承祐感触越深,但是,赵普此人,就现阶段而言,刘承祐用得当真是顺手。
……
江陵城,城头已然变幻大王旗,城垣、官署、军营、仓廪,都插上了崭新的大汉旗帜,而此城也成为了慕容延钊新的中军所在。城中各处要害场所,都被进城的一厢小底军牢牢地占据住,属于行营的职吏、记室开始清查江陵府库,这些都是可直接充为军用的。
原本的江陵驻军,都被移扎城外,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并且直接从汉军诸军中抽调了上百军官充入,以加强控制。
不过,对于江陵城的百姓而言,却是大大松了口气。北汉数万大军南来,其势滔天,官民震恐,所幸没有酿成战祸,高保融果断从心而降,大汉顺利接收城池。
再兼汉军军纪严明,没有遭受兵祸,并且不过数日的时间,已然解除城池的封禁,任由百姓进出。就冲此举措,人心悉安。
原本的南平王府,并未遭受任何侵扰,仍由高保融一家安居其中,保留其卫士,只是在外围加驻兵马,以作保护,等待朝廷的处置办法。
而慕容延钊则将江陵州衙占据了,作为行营所在。如今,慕容延钊再度召集行营诸将议军,荆南局势渐安,湖南战情愈急,也该开启下一步的进军事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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