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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意深刻都市小說 劍骨 線上看-第五百一十三章 籠中女孩的反抗(終)推薦


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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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回到莲花楼的时候,已是夕阳西垂,暮光遍洒。
他轻轻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在风中消散,暗中监察的死士看到了这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暮光将这个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有一枚钉子,在地平线钉住了他的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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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揉碎在风中,夹杂着送别的淡淡哀愁。
几位死士对视一眼。
看来太子……今夜要醉宿莲花楼了。
出乎意料的,连半炷香都没到,布衣男人入楼之后,重新出楼,他怀中抱着一卷折叠起来的画卷。
那是红露的画像。
所有人都知道,死去的红露姑娘,是太子的逆鳞。
莲花阁楼顶,珍存着红露生前最美的那幅画卷,画卷所在的阁楼房间,比铁律秘楼还要禁忌……太子殿下时常会在那里宿醉,很难想象在那么一个狭窄逼仄的阁楼里待上一夜会是什么感受,空空荡荡,落满灰尘。
太子抱着红露的画卷,回到宫内。
他去了一个很多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东厢。
……
……
烛火摇曳。
戴着帷帽皂纱的女子,坐在厢房中,正襟危坐。
徐清焰坐在房间的这一头,太子坐在另外一头。
小昭递完茶水之后,便准备离开。
徐清焰抬起素手,轻轻拽住小昭的衣袖。
“殿下此番找我,应该没什么是不能被小昭听见的吧?”
太子瞥了一眼面色潮红的小昭,端起茶盏,轻声道:“十日之前,你呈递的愿书,本殿看到了,你要离开中州。”
徐清焰沉默着点了点头。
长陵分别之后的每一天,都无比难熬。
她不想再待在这天都城内……于是写了这份文书,只是太子故意按下,并且要求自己出席这趟长陵宴席。
“如您所愿,我已经出席了长陵会宴。”徐清焰声音沙哑,道:“明日一早,我便会启程离开天都,万望殿下……成全。”
她知道,天都所发生的一切,太子都看得见。
那么长陵的事情,他自然都知晓。
她也知道……自己只要留在这里,就会沦为博弈的棋子。
还有很多……她又不笨,这些她都知道。
只是知道归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样?
……
……
厢房烛火,袅袅燃烧,青烟缭绕。
徐清焰望向太子怀中的画卷,其实她不太明白,太子为何会来找自己……如今的局面,李白蛟已成最大赢家。
“不必担心我会扣留你。”
太子一眼就看出了女子的顾虑,他神情平静,道:“本殿从来就是一个遵守承诺之人。当初答应了宁奕,要给你自由……如今不会反悔。”
“你随时都可以离开天都。”
太子的姿态,一如既往……他是天下的主人,他给这座天下的每个人开价。
这像是赏赐。
因为他的守信,而给予的赏赐。
所以在外人听起来,这些话的重点,并不像是围绕着自由,而是围绕着他的“信守承诺”和“宽容大度”。
徐清焰的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激。
她拉长了声音。
小昭甚至有一种错觉,一个巨大的域,在厢房内展开。
“殿下来东厢,是特地来羞辱我的吗?”
既然看到了长陵的画面,既然目睹了自己和宁奕的决裂,既然知道自己为何要离开天都……何必还要来伤口撒盐?
烛火剧烈颤抖起来,明媚的火光在这一刹抖落出千丝万缕的鳞鳞波光。
这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域。
只不过笼罩厢房的火光中,李白蛟是一束同样炽烈的光明。
温柔搂抱着红露画卷的太子,并未动怒,神情始终平静,柔声笑道:“你这么说,本殿反而明白了……是我的错。”
有时候,善意的赠予,非但不会令人感激。
反而会令人厌恶。
李白蛟自嘲笑了笑,轻轻解释道:“今天看到了两枚断线纸鸢,难得想做一桩好事。好心办坏事,应该就是指我这种人吧?”
徐清焰皱起眉头。
她肩头衣衫重新落下,整座厢房内的巨大压力,瞬息归于虚无。
烛火也重新映射出平稳的倒影。
“长陵的事情,本殿都看在眼里。”
李白蛟离开莲花楼后,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来替这个不是朋友的朋友,将长陵那一日的误会解开,关系挑明。
太子认真说道:“宁奕新立圣山,当着我的面与你割裂关系,他所做的事情……其实是一种保护。他在担心,本殿砍倒东境,下一刀,轮到他的宗门,亲人。”
因为戴了面纱的缘故。
没有人能看清徐清焰的神情。
但小昭的神色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可以看出,原先还略带喜悦的双眼,瞳孔缩小,面色也逐渐苍白……
太子的双眼何其敏锐,瞥了一眼之后,冷冷道:“闲杂人等,还是出去吧。”
这一次,徐清焰再伸手,也没有抓住小昭的衣襟。
君令难违……小昭声音颤抖地喏了一声,临行之前,努力回首对小姐挤出一个笑容,合门离开。
太子继续道:“事实上,本殿在长陵已经与他谈过了。未来大隋天下,不会再有战乱,四境太平,圣山休养。宁奕所担心的局面,在北伐结束之前,不会发生……而本殿全部的心血,也会投入在北伐之上。”
“十日之前,长陵事发,本殿想与宁奕交心而言……他拒绝了会面。”
“我想,这个误会,不该继续深种。”
一口气说了很多。
李白蛟望向徐清焰,希望得到一个回应。
正襟危坐的女子,沉默了一小会。
她摘下了自己的帷帽,露出了那张憔悴的,绝美的面孔。
“殿下,这些事情,不必您来替他解释的。”
徐清焰很疲倦地摇头,道:“你所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并不怨他。”
李白蛟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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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是一个权谋家。
玩弄人心这方面……他所向披靡,未尝一败。
可当某个时刻,某件事情,需要他将真心掏出来,不再依靠那些权谋手段,才能做成……他未想到,竟是这般艰难。
他动了善心,想帮助宁奕,把长陵的遗憾补全……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件事情,自己能做到的,实在是太有限,太有限了。
这是因自己而种下的结。
却与自己无关。
“这是我和宁奕的事情。”徐清焰轻声道:“与您无关。”
太子注意到了桌前所燃的烛火。
夜烛之下,垫着一封书信。
他知道徐清焰有写信的习惯……也知道这个习惯在很久前已经断去了。
离开天都。
隔了一夜。
还写了一封信。
她还在等宁奕……太子在心底轻声叹了口气,抱着画卷起身,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明日什么时候出城,我遣人送送你。”
徐清焰摇了摇头,沉默不语,缓缓伸出一条手臂,将烛火下的信封遮起。
“殿下若真是好心,别不要再与他说了。”
……
……
一夜。
漫长的一夜。
黎明曙光照破,一线潮水在天都东方层层推进,城门缓缓升起。
东厢的马车,驶出天都皇城。
这辆马车,并没有一骑绝尘地离去,而是驶出城门之后,在原地安静等着,或许是夜尽尚有三分余晕,天地并未彻底白昼,此刻仍然可算在日夜模糊的分界线上的缘故。
这是徐清焰离开天都,最后的等待。
她等的人,其实早就站在天都城头了。
“宁山主,何苦来哉?”
披着玄黑大氅的顾谦,站在宁奕身旁,城头游巡的昆海楼使者,为两位大人撑着大伞,遮掩面容。
龙凰被平安送去了北境休养。
天都的琐碎事,没有耽误什么时间,昨夜太子的密书传来之后,宁奕便一直候在天都城头,他没有去东厢。
他来到这里,动用屏气符箓,外人看不出他的气息。
“徐姑娘等了你一夜,如今就要走了。”
顾谦不相信,宁奕看不出东厢的动静,看不懂徐清焰的心思。
他只需要上前,解释那么几句。
或许这个矛盾……就可以烟消云散。
宁奕平静望向身下,那停在天都城底的马车,他缓缓摇了摇头。
“顾左使……”
“若你知道,自己才是伤害她最深的那个人。”宁奕无喜无悲地问道:“还会上前吗?”
顾谦皱眉,道:“当然……”
忽然顿住。
当然……会吗?
“有些话,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今日说给你听,不知你能不能感同身受。”
宁奕喃喃道:“我从红山,从烈潮,从冰川,从这世间的每一处走过……徐清焰,总是在等着我。”
“很多年前,她对我说,她不想成为笼中雀。”
“后来笼门打开了,那只金丝雀仍然呆在笼子里,她在……等我。”宁奕眼神灰暗下去,轻声道:“我既无法承担这份等待,也无法辜负她的等待。于是在愚蠢的,幼稚的,未做考虑的情况下,当年做出的种种抉择,都成为了刺向她的钉子。解释和道歉,并不能消减这道伤疤。所谓的原谅,也都没了意义。”
“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代价。”
宁奕轻轻吐出一口气,道:“顾左使,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顾谦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他沉默拢了拢大氅,道:“我只知道,如果车厢里坐着的是张君令,我会让那个驾车的婢女滚蛋,换成我来驾车,随便她去哪都可以。最多几天不理我,什么新仇旧怨……几天之后,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宁奕低眉笑了笑。
是啊。
多好啊……可惜他不是顾谦,徐清焰也不是张君令。
……
……
天都城的风,吹动车厢的铃铛。
车帘被素手掀起。
一封书信被撕碎,吹向远方,淹没在尘埃之中。
夜尽天明,笼牢破碎。
有鸟雀初生的脆鸣,在天地之间轻响。
(PS:这一章,真的很难写很难写,写了N久,这个章节的名字早在第二卷落笔就已经想好,对应徐清焰从懵懂无知的鸟雀,成为如今有了自主意识的,知道割舍的真正的人。徐姑娘和宁奕暂别之后,第五卷也快要收官了,在原计划中会是一个细致的,拉长时间线的群像章节。明天会多更一些。)


精彩言情小說 劍骨 會摔跤的熊貓-第五百零八章 黑蓮花分享


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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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茶舍,府邸静幽。
吱呀一声,暗阁茶室的木门被人推开,光明与尘埃氤氲飞出。
太子轻声道:“这里是老师最喜欢的茶室。”
太子身后,张君令望向光明照破的茶室。
两排木架的倒影拉得很长,木架上摆满了茶叶瓶罐,瓶罐外贴着泛黄的符箓,上面记录着每一罐茶叶的名称,袁淳先生喜爱喝茶,这些是他从天南海北收集而来的稀少品种。
在张君令的印象中。
老师是一个很模糊的人。
模糊到只剩下了一团光,她忘记了自己何时进入的昆海洞天,也忘记了自己在洞天内修行了多久,闭关了多久。
遥远而漫长的时间中,思绪像是一团投掷浸入水中的墨,随着时光流逝,缓缓晕开。
一切记忆的起始点,就是在光明中老师所伸出的那只手,以及烙刻在脑海中的一句又一句教诲。
其实张君令才是那个最孤独的人。
在来到人间之前,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连记忆都没有。
正如袁淳所说的,她是一个极致纯粹的人,单单从认知善恶的角度上来说,张君令比徐清焰还要纯粹。
踏出昆海洞天,心思却如初生婴儿。
不过她的运气很好,在这险恶世间,遇到了顾谦。
“老师……”
张君令轻声喃喃,踏入茶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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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到这人间,有太多的困惑,太多的不解,寻寻觅觅,跌跌撞撞。
如果老师还在的话,自己的问题,应该都可以得到解决吧?
“呼呼呼——”
银叶婆娑,树影掠动。
整座春风府邸,静谧只剩下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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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谦陪在张君令身旁,虽不能做到感同身受,但他静静陪着女子一起感受,张君令的指尖掠过茶叶瓶罐,这里对她而言,是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
的确有老师的气息……老师来过这里。
但,似乎与自己认知中的先生,又不太一样?
春风府邸乃是国之重地,高手坐镇,铁律看护,想要入内难上加难,如果暗中调查,查到这里便不知要花费多少功夫……
长陵宴席的最后,太子将这份秘密告之与众,并且带着“外人”踏入此地。
担忧国师大人的三司六部诸位官员,来到府邸,在茶舍之外安安静静揖礼等待。
真正踏入这座茶舍的,只有太子,宁奕,顾谦,张君令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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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奕环视着茶舍,轻声道:“我曾听闻,袁淳先生收集天下茶花,最钟爱者,名为‘南花’。”
“南花……”
张君令显然没听过。
但这个名字,太子和顾谦都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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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后者,听到南花二字之后,眉头微微皱了皱。
接手昆海楼之后,顾谦当之无愧的成为了天都耳目,乃至于大隋耳目仅次于太子的第二人,五百年来的密卷宗案都在他的调遣权限当中……为沈灵徐瑾翻案之后,他开始调查公孙越的一生。
在西境白麟档案卷中,他看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监察司大司首”的一生。
早年在西境匪帮打杀厮混,因为蜀山剿匪,金钱帮毁于一旦……毁去容貌和姓名的“公孙”,被三皇子收入麾下,以一颗废棋的身份坠入天都浊水之中。
执着于复仇宁奕,公孙付出了一生的心血……这份档案里记载得极其清楚,明白。本来顾谦看完也不会有什么疑惑,直到他看到烈潮时间段的记载。
烈潮之后,平妖司大司首苦策战死,大司首龙凰出逃,公孙越正式接手地底组织第四司所接手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抓回出逃的大司首龙凰。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时间段。
那时候,自己被派遣外出,对于天都城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知情。
而昆海楼所收到的案卷内,并没有记载公孙越这趟任务的结果……无论成功与否,都该在这档案之中有所记录才是。这一点,在当初就引起了顾谦的注意,后来他动用权力,却无法找到关于“龙凰”的线索。
一丝一毫也没有。
这位大司首,似乎就从世上消失了。
所谓人间蒸发,不外如是。
顾谦并不傻,他知道能做到这一步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龙凰的失踪案,必定与太子殿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公孙越在监察司所接手的每一桩秘闻案件,都有他亲手写下的案卷思路,而龙凰案卷的思路戛然而止,最后的线索,就是“南花茶叶”。
春风茶舍丢了一罐很重要的茶叶。
那罐茶叶在平妖司大司首龙凰身上。
太子要求公孙越缉拿龙凰,也要求监察司将这罐“南花”找回。
“南花……南疆之花。这的确是老师最珍视的茶种。”太子轻声笑道:“据说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有一种妖花,只存在于大山之巅,与世隔绝,孤独生长。凡俗之人,等尽一生,也未必能见到‘南花’盛开一次。”
“但若南花开了,便是绝代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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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轻声道:“可惜的是,这惊艳风华,仅有一夜,想要采撷,便也只能在那一夜。”
寻常人一生都难以见到的绮丽景色,若真是见到了,又如何忍心采摘?
“这是徐……”
宁奕顿了顿,第三字出口之后连忙意识到了不对,他沉默后改口,轻声道:“余青水送给袁淳先生的。”
五百年前的旧人故事,其实在如今依旧流传甚广。
太宗,陆圣,余青水,黑袍,叶长风……那个时代的故事,直到如今依旧惊艳着后人。
“不错。是活神仙余青水送给先生的礼物,答谢授棋之恩。”
李白蛟笑道:“只不过已经是五百年前的旧事,时隔太久,许多事情都无法考证。可以确定的是,余青水见到了南花,也摘下了南花。若是不出意外,整座大隋天下,都只有这么一罐南花茶叶。”
说着,他走到茶室尽头,掀开了蒲团。
太子轻轻叩开了一块木板,在其之下,有一罐茶叶,还有一个暗扣机关。
李白蛟轻轻捻起茶叶罐子,笑道:“南花茶,老师一直放在这里。”
顾谦瞳孔缩了缩。
南花……已经归还了。
“接下来,你们还会看到另外一位故人。”太子望向宁奕,语气有些复杂,他重新俯身,将南花放置而回,同时将暗格机关叩动。
整座茶室轻颤起来,烟尘散落,紧靠石壁的那排木架挪移翻转,露出一条细长幽深的甬道。
太子取出火折子,没有来得及点燃。
“啪嗒”一声。
宁奕弹指,将神性燃成一团光火,以山字卷牢牢吸附,凝聚出一尊光明炽热的小灯笼。
这团火光出现,黑暗陋室,立即昼明。
李白蛟笑了笑,不再点燃自己手中火折子,但也没有将其放下,如捏扇一般握在手中,负在身后,向着甬道走去。
“这间暗楼的故事,还要追溯到多年前的烈潮……”
太子缓缓前行。
“针对父皇的策杀开始之际,天都城两朵莲花凋零,先生‘死’后,诸方势力开始争夺铁律钥匙。”李白蛟轻描淡写,道:“烈潮之后,没有赢家。被袁淳先生钦定为铁律执掌人的龙凰,丢失钥匙,遭受重伤,本该逃去北境,可她最终找到了本殿。”
说到这里。
太子瞥了眼顾谦。
看过龙凰案卷,却只窥一缕线索的顾左使,神情复杂。
他无法判断……太子所说的话,是真话还是假话。
以他所清查出的结果来看,当时监察司正在缉杀龙凰,这位平妖司大司首,却主动上门?
“龙凰发现了本殿的秘密。”太子笑道:“她提出要与春风茶舍楼阁底下的袁淳先生见面……并且以我无法拒绝的代价威胁。于是,本殿答应了她。”
“所以,她便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先生。”
说到这里,太子的语气中并没有什么快意,反而带上了淡淡的哀伤。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与先生待在一起。”
李白蛟虽是皇族,但行使太宗赋予的择师权力之后,他便是袁淳先生的弟子,亦是莲花阁的弟子。
按照辈分来计算,龙凰乃是他的师姐。
虽然先生的紫莲花分身行走北境,几乎不回天都,太子与龙凰苦策鲜少见面,但……毕竟还是有着一份同门情谊。
茶室甬道走到了尽头。
神性灯笼悬挂,照破黑暗,如潮水般起伏的阴翳,此刻遇到了宁奕的“神火”,发出了刺耳的炸裂声响。
从暗格机关掀开的那一刻。
宁奕便不再言语了……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股气息。
这是影子的气息,是堕落的气息。
大隋天下都知道,莲花阁袁淳先生修行一气化三清,炼化出三具分身……一具镇守天都,一具留守北境,可还有一具神秘未知。
黑色莲花,在甬道尽头绽放,妖异如墨,盛开如花。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牢狱。
牢狱内关押着的,是为这个皇朝付出无数心血,死而后已的大隋国师。
老人愤怒地望向宁奕,还有那盏照耀四方的神性灯笼。
他蜷缩身子,喉咙里迸发出嗬嗬作响如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在其怀中,洁白一丝不挂的平妖司弟子,被缠绕搂抱住,脖颈溢出鲜血。
龙凰如汲取鲜血的玩偶,眼神灰暗。
“如诸位所见,这是大隋最高层次的机密,亦是本殿无法昭告世人的耻辱。”
李白蛟面无表情道:“袁淳先生的最后一具分身,黑莲花……坠入黑暗,与恶鬼同行。”


好文筆的小說 劍骨 txt-第五百零七章 天都城內無祕密讀書


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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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从山顶缓步慢行。
太子笑道:“虽然不是朋友,但还是要谢谢你。”
宁奕摇头,道:“既然下山了……就不必说这些。”
今日登顶,距离真龙皇座只差最后一步,太子仍没有选择坐上去。
宁奕知道……今日长陵冰封世界的景象,非但没有解除太子的心魔,反而让那份执念萦绕缠结得更深。
仔细想想,自己和太子的关系,微妙又复杂。
他们二人,虽不是朋友,但在过往的数次博弈之中,不知不觉,交心相处。
比起朋友。
他们更像是棋逢对手的竞争者。
宁奕心中有一个预感……如果真正能完成所谓的“北伐”,或许太子会将最后的手段,才华,底牌,用来对付自己。
可惜这个目标太大。
北伐区区二字,却是字字重若千钧。
大隋千古帝王,无一能成。
今日,太子没有坐上真龙皇座,宁奕心中竟然没来由生出了一丝遗憾来。
一个时代的浪潮涌尽,浪花散没,太子是最终的胜利者。
而站在另外一个绝巅处的宁奕,其实是认可他的胜利的。
李白蛟确是一个合格的“领袖”,也是一个有资格坐在真龙座上的“皇帝”。
“不必想得太多,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与长陵无关……甚至与我的父皇无关。”太子低声笑道:“我若是没有坐上那尊皇座,与外人的流言蜚语,动摇手段,都没有关系。”
李白蛟在心中默念道。
没有坐上真龙皇座,只是自己还不够强大罢了。
“十日之前,给白鲸处刑之时,他与我一同登长陵。”太子回过神,道:“李白鲸,对我说了当年红山高原的事情。”
宁奕先是一怔,旋即意识到太子口中的红山高原。
当年西境东境角力,在天神高原狩猎日各施手段,打开九灵元圣禁区,两位皇子钻入红山,比拼谁先坐上红山甬道尽头的“皇座”。
那不是真正的真龙皇座。
是太宗给子嗣所设下的考验。
即便如此……亦是有谶言之兆,吉凶之预,胜负之分。
最终两位皇子都不是赢家。
由于红山禁区被姜麟追杀,宁奕在生死之境触发奇点……于是造就了让两位皇子大出所料的一幕。
他搂着徐姑娘,大大咧咧从奇点破碎的虚空上方降落,一屁股跌坐在了皇座之上。
宁奕倒是没有想到,这场胜负,被二皇子李白鲸如此耿耿于怀地牢记在心。
临刑之前,生死之际,还要将此事告知太子……这是想要挑拨二人关系,引起太子的猜疑?
“我们皇族,讲究气运,卦象,吉凶。”
太子呵呵一笑,道:“你跌坐红山的那一幕,已经是一种‘谶相’,如果换做我是李白鲸,也一定会谨记在心。”
说到这里,宁奕眯起双眼,神色有些恍悟。
难怪……从红山之后,东境便不遗余力,试图致自己于死地。
当年权柄滔天的二皇子,麾下琉璃山势力,在大隋横推四境,已无敌手,李白鲸自认为是下一任皇座的冠冕者,眼中容不得丝毫沙子。
而自己的横空出世,带来的大凶卦象,已是一种威胁。
“有些时候,谶相当不得真。”宁奕摇头,平静道:“我对那长陵的真龙皇座,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或许你说得没错……”太子心不在焉,瞥了眼宁奕反应,轻声道:“李白鲸倒也没有看错谶相,如果当年杀了你,他未必会输。”
宁奕若死。
烈潮便不会发生。
东境仍然是最大的赢家。
“若将天下视为棋局,真正的大势激变,往往都是因一枚棋子的变故而产生……”太子懒洋洋道:“越是完美无瑕的布局,越是简单浑厚,棋子越少,越不会出现失误。”
复盘东境战争。
两人的胜负手,其实就在于此。
说到这里,便难免显得不够沉稳,颇有些洋洋自得的意味。
宁奕神色复杂,有些不认识眼前的李白蛟了。
本来以为,太子喜怒不形于色……即便胜下这场东境战争,他也不会因此而欣喜,高兴,毕竟是心中装着吞下整座北方妖族天下的男人。
可如今。
不动如山的形象,在此刻却是直接坍塌了。
太子罕见地轻松笑道:“若要论内斗,本殿倒还没怕过谁。”
的确。
在层层阻力下生长,一边亲手创立春风茶舍,一边饰演千面储君……李白蛟的前半段人生不可谓不艰难。
只是宁奕已经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无奈摇头,讥讽道:“殿下,您是否有些得意地过头了呢?”
“既然胜了,自然是要得意的。”太子惬意地长舒一口气,声音从轻松变得凝重,道:“白鲸和甘露,都不是简单的对手……唯有赢下他们,我才有资格说北伐啊。”
此言。
倒是不虚。
若倒悬海禁制放开,讨伐东境的难度,可不逊色于讨伐妖族某位皇帝多少。
太子和胞弟都受到了铁律限制,无法简单地以绝对实力碾压过去,以减少内耗为前提的压缩战场,击垮东境……这场战争的胜负或许早已注定,但太子这几年来所做的谋划,筹备,可称之为滴水不漏。
西境有徐清客,东境有甘露韩约,太子身旁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人。
从谋士侧算这条路上来看,当年太宗所赋予三位皇子的“选择权”,只有太子走对了。
这是一场大胜,一场属于他自己的大胜。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完长陵山路。
李白蛟看着面前的星火门户,笑道:“其实……今日观冰陵,并非一无所获。”
“本殿,刚刚立下了一个决心。”
“决心?”
宁奕挑起眉头,有了些许好奇。
除了坐上皇座,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太子立下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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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星火门户,长陵风声扩散,飞鸟掠上云霄。
宴席上一片觥筹交错,啷当之音。
群臣观歌舞,长陵君臣出。
“诸位——”
太子走出长陵,衣衫肩头发梢上的风雪霜屑都化为飞絮,连面色上的病态苍白都削弱下去,显得红润而富有血色。
皇权的加持下,他的声音郎朗如雷,响彻长陵。
一时之间,宴席凝滞,所有人都望向年轻太子。
“东境之战,是大胜。”
“但……并非本殿之胜,亦非宁都督之胜。此战之胜,非一人之胜,乃天下之胜!”
今日是一场庆功宴,明面上是为宁奕所设,但实际上,是为每一位在东境战争中做出贡献的人物所设!
太子一句话,便引起四方激荡,有人举杯一饮而尽,有人高呼圣上,有人匍匐膜拜。
庙堂之上,衮衮诸公。把酒倾襟,涕泪横流。
太子也捻起一枚酒盏,双手抬起。
“然……此战之胜,本殿除却今宴到场诸公,还要感谢一人。”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太子究竟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他会说什么。
三司六部,昆海楼使,所有人皆是神情惘然,彼此对视。
还有一人?
殿下刻意要点出名字,感谢的人?
张君令捻了一枚樱桃,缓缓咀嚼,青白布下的神情,下一刻变得呆滞。
“我的老师。前任莲花阁阁主,袁淳先生。”
长陵行刑那一日。
李白鲸临死之前,给自己的兄长留了一句其心可诛的“好言提醒”。
坐在他们位置上的人,谁还能没有几个秘密呢?
站得越高,越是如履薄冰,须得事事谨慎,一旦有丝毫差错……便可能会被人掀翻下来。
这一句劝。
太子听进去了,而且记下来了。
事实上他已经察觉到了“端倪”,监察司,昆海楼,公孙越,张君令……有些事情并不需要那么明确的证据,只需要一个模糊的感觉。
以太子的身份地位,做很多事情的出发点,就只是一个敏锐的直觉罢了。
有人在查自己春风茶阁暗室的秘密,他已经有了所谓的怀疑对象……在这个直觉浮现的那一刻,在怀疑对象具象化的那一刻,一场无形争斗,博弈,便重新开始了。
暗查与明挡,权威和意志……经历了这些,太子已经机械麻木,同时疲倦无比,这十日来,他始终在思考此事该如何处理。
而今日长陵一行,登山下山。
他已经有了答案,也立下了决心。
“吾师袁淳,三具分身……”太子当着群臣之面,轻声将自己的秘密抖落,“仍有一尊留守天都。”
此言一出。
满座哗然。
张君令默默“望”向太子。
她没有想到,李白蛟竟然会将这真相主动说出。
宁奕也沉默了。
这……的确是一个需要立决心的事情。
“先生身染重疾,不可出世,于是深居春风茶舍府邸,避世不出,他曾严厉立下训诫,不见世人。”李白蛟轻声道:“但今日之胜……有吾师一份功劳。今日之后,拓碑留名,当有此名。”
庇护大隋国运万年绵长的铁律符纸,曾有这么一句著名的释言。
“天都城内,无秘密。”
其实这番话,不是留给庙堂群臣的戒律,也不是用来警告城内百姓,谨言慎行。
这句话,是光明皇帝所留下来的警言。
是留给后世掌权者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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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主与庶民无异。
坐在高处的人,若想见众生,须要先见光明。
不等太子说完——
“殿下。”
一道清脆声音响起。
顾谦身旁,一位窈窕白衫女子,缓缓站起。
宴席风过,吹动张君令鬓角两抹龙须。
她开山见山地问道:“既然先生还活着……不知我可否见他一面?”
李白蛟沉默地思忖了一刹。
他笑道:“自然……可以。”


玄幻小說 劍骨笔趣-第五百零六章 心魘推薦


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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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封万里,一片苍莽。
宁奕和太子齐肩站在这“琉璃世界”的入口,长陵的风掠入星火门户,被冻结成丝丝缕缕飘碎的雪屑,落在两人肩头,发梢。
拢着华服的太子,心情既释然,又沉重,缓步走在冰面上。
宁奕将烈潮那一日的真相缓缓道出。
“那一日,太宗皇帝距离不朽只差最后一步。”
“他需要足够庞大的神性,推动自己,抵达最终的长生……道宗和灵山的伏杀,我师兄徐藏的递剑,最终都没有能够杀死他。”宁奕回想起那一日的画面,依旧觉得心悸。
那时候的他太弱小。
可即便是如今,他依旧觉得当年太宗,是登顶绝巅,强大到让人不可直视的存在。
数位涅槃,百年布局,联手围杀。
最终仍是被摧枯拉朽地击碎,打烂。
“徐清焰的体内,有着无穷无尽的神性。而我的体内,则是藏着转化神性的玄妙力量。他将我们二人带到了这里,准备冲击最后一关。”宁奕幽幽吐出一口气,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袅袅的热气晕开视野,“清客先生临死之前,告诉了我保全清焰的办法。”
“连我也没有想到……清客先生的最后一策起效了,太宗皇帝会倒在这最后一小步上。”他语气略带嘲讽地笑道:“人算不如天算。”
太子站在冰川中央,环顾四周。
四面八方,一片银白。
这个世界寂静地让人觉得可怕。
李白蛟轻声道:“他是怎么死的?”
“最后一步,神性燃尽,化为冰雕。”宁奕缓缓向前走去,来到了自己记忆中熟悉的位置,“三年后我醒来了,而他永远睡过去了。”
就是在这里。
自己一剑劈碎了太宗的冰雕,然后狠狠一脚……将这位大隋开国以来仅次于光明皇帝的伟人,踢得稀巴烂。
“我亲手打碎了他的冰雕。”
宁奕说道:“他应该是为数不多的,连遗体都找不到的皇帝。”
大隋皇帝,生掌天下,死葬大坟。
谁能想到,登临绝顶的太宗皇帝,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
太子始终静默,安静听着宁奕的话语。
他缓缓蹲下身,手掌按在冰面之上,掌心感应着刺骨的严寒。
他在抚摸,自己父皇死去的“陵墓”。
满地的冰渣,碎片,此刻都被风雪吞噬,消融,重新化为了冰川大陆的一部分。
万万年来,始终如此。
这片世界始终雪白,或许有许多人在这里死去,但最终剩下的只有冰,雪,无尽的寒冷。
宁奕站着,太子蹲着,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风雪瑟瑟鼓舞,如泣如诉。
太子在银白的,灼目的,澄澈的冰面,试图凝望冰川之下……最终一无所获,冰面折射出他苍白羸弱的面孔。
他能看见的,只有自己。
收回手掌,李白蛟缓缓站起身子,他揉搓着双手,轻轻哈了口气,问道。
“然后呢?”
宁奕摇头,道:“没有然后了。”
太宗死了。
这就是他想说的。
这就是他为李白蛟所揭开的,让这位太子数年惴惴不安,数年不敢放下心神,数年担忧的……烈潮真相。
“人死了,我杀的。”
宁奕露出了自嘲的复杂神色。
命运真是造化弄人。
师兄与数位大能拼尽性命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他一个不到十境的小修士,在命运女神的安排下,机缘巧合地做到了。
本以为太子听到这句话,会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宁奕微微挪头。
华服年轻男人依旧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感应到宁奕目光,对视之下,疲倦地挤出笑容,“啊……知道了。宁奕,谢谢你为我解惑。”
这不像是解惑的模样。
宁奕轻声道:“你……不相信我所说的?”
太子摇了摇头。
“不。我相信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宁奕这才发现,李白蛟努力揉搓着自己的双手,在他掌心,竟生出薄薄的一层冰渣,即便修为不如自己,太子依旧是不容小觑的修行高手。
有星辉护体,有皇权笼罩。
这里的严寒算不了什么。
可从李白蛟踏入冰陵的那一刻起,他便体会着比常人更难以忍受的寒冷……因为他释放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去感应这座冰川世界内的皇血。
掌心的白霜,粘粘着猩红的血丝。
仿佛轻轻一拽,便可以将整层手掌掌心皮肉,撕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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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理由骗我。”太子低垂眉眼,笑道:“我也很希望你所说的是真的。可惜……我没有在这里感应到父皇的气息。”
这一句话,直接击中宁奕的内心。
宁奕瞳孔收缩,整个人怔在原地。
太子,在这片冰川世界……没有感应到皇血?
开什么玩笑……那自己当初砸碎的,踢烂的,又是什么?
站在冰天雪地中的两个年轻人,脸上都凝聚着僵硬的笑意,在发现真相的那一刻,还没有来得及消散。
于是在风雪的吹拂下。
这两个笑不出来的年轻人,自身便显得……十分可笑。
李白蛟情愿自己没有来到冰陵,情愿自己没有追寻到“烈潮”的真相。
他无法接受这里感受不到皇血气息的事实,也无法接受父皇仍然还活着的真相,如果真的还活着,为何不君临天下,难道这些年,父亲始终如看戏般,看着自己与二弟殊死相拼?
而宁奕,则是陷入了神海空白之中。
不。
这不可能……他很确信,自己杀死了太宗。
“叶先生——”
宁奕陡然想到了一个人,他喃喃道:“叶先生也消失了。”
这句话,将太子从低落的谷底中拯救出来。
“……叶先生?”
李白蛟神情恍惚,他知道宁奕口中的叶先生,指的是西海那位老剑仙,收宁奕为亲传弟子之后,消失在蜀山的剑道通天前辈。
宁奕用了“消失”,还用了“也”。
“叶先生追寻不朽之路……他走到了最后一步,最终也消失在了人间。”宁奕抿起嘴唇,道:“我找遍两座天下,都没有找到丝毫线索。最终即便我找回稚子剑鞘,也无法感应到他的剑道气息了,他就像是从未来过世间一样。”
与太宗皇帝的“失踪”,很相似。
修行到了至高境界,真正有望踏入不朽的人物,最终迎来的结局,似乎……都是这样。
宁奕心头猛地一颤。
“虚云大师……也是如此……”
触摸到了生死道果,距离不朽只差最后一步。
最终在这世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将自己在灵山所遇到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太子沉默片刻,道:“你是说……我的父皇,并非还活着,也并非死去……而是与叶长风,虚云一样……去到了一个‘不可探知的世界’?”
生与死之间的大恐怖,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不必说得那么委婉。”宁奕握了握拳,摇头自嘲道:“我亲手打碎了太宗的冰雕,这世上即便有长生法,也没有起死术。即便心底一万个不愿相信,但叶先生……多半是死在了追寻不朽的最后一步上。”
“与凡俗不同,他们死了,或许就真的‘死了’。”宁奕给了太子一个连他也不确定的解释,“无论是皇血,还是剑气,都将消弭,不存在于人世间……在这片冰川世界,感应不到太宗的气血,很正常。”
神性燃枯。
血液冰封。
倒在最后一步上的人,哪里还有皇血可以感应?
李白蛟面色苍白,凝视着庞大的如囚笼般的冰川。
他轻轻道:“真的,如此么?”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不可探知之地,去了能回来的那种。”宁奕轻轻道:“叶先生一定早就回来见我了。”
……
……
长陵狂风,吹出一滩碎冰。
哗啦啦的风雪,在山巅瀑散,滑掠。
两个衣衫结霜的年轻人,缓缓从霜火门户之中走出,李白蛟的掌心雪白缓缓消散,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冰川世界,神情沉重。
宁奕难得关心问道:“心魔有没有消解?”
太子低声笑了笑。
自己的父皇,究竟死了还是没死,这似乎又变成了一个问题,回到了自己的心湖之中,萦绕不去。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宁奕给了解释……而真正的答案,则是取决于自己。
信或者不信?
若自己当真相信父皇死了,那么此刻,他便可以坦然坐在真龙皇座之上!
若心中仍有一丝顾虑,一丝担忧……
若他不相信……
脑海中,再次荡漾出暗室内袁淳先生的话语
“登上长陵,破开雾气,却无法‘坐’下去……因为那本就不是属于你的位置。”“你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一遍又一遍。
“你还不是——”
“一个合格的‘帝王’——”
……
……
“有些累了。”
太子轻声道:“宁奕,陪我下山吧。”
宁奕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从太子的神情中,他已经看到了所谓的“答案”,今日登上长陵,那尊所谓至高无上的真龙皇座,已是近在咫尺。
可李白蛟仍然没有选择坐上去。
他是那个气吞山河如虎,说出北伐二字,语气不带丝毫动摇的意气风发之人。
可在亲手给自己戴上冠冕这件事情上,他始终差了一丝勇气。
平定天下前,是如此。
平定天下后,亦是如此。
……
……
(最近在忙着搬家,更新会少一些,实在抱歉)


好文筆的言情小說 劍骨 txt-第五百章 寧劍仙?寧大魔頭!推薦


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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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百里,尽可听闻一道万钧炸响。
宁奕一击砸剑,对准小无量山顶,狠狠砸了下去!
“轰”的一声!
干净,果断。
整座圣山,闭关修行的长老,弟子,都被这道震天之音惊醒。
宁奕的这一剑,即便隔了数百丈,依旧是耳旁敲响大鼓,一下子将他们神海震得嗡嗡作响。
伴随着宁奕的那道沉喝。
“蜀山宁奕,今日来为小无量山除名!”
整座小无量山,从山顶开始,如雪崩般……倾塌!
一道道剑气流光,飞掠而出,在空中凝结成为一座座剑阵,数千位小无量山剑修弟子,十位山巅长老,躲避剑气余波,掠至空中。
小无量山的山脊之上,亮起万道剑芒。
“嗖嗖嗖——”
这数万道剑芒,在空中飞舞,如萤火一般,聚少成多,拔地掠成一座倒圆形屏障,将圣山庇护其中——
宁奕随徐藏登过一次山。
他知道,这座圣山,主修结阵之术,护山大阵,尤为坚固。
可惜。
只抗了一击砸剑,小无量山的护山剑阵,便开始崩塌。
宁奕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波动,极为冷漠。
开什么玩笑?
区区护山大阵,也想阻拦纯阳气?
猴子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朽神灵”,他修行的纯阳气,即便是三神火变异的自己,也只能承担极其稀少的一缕……而且还不是用肉身作为容器硬抗,而是利用神火的特质去接纳。
此次赴宴,自己的每一缕时间,都极其宝贵。
借来的纯阳气,在规定时限,要还给大圣,物归原主……否则,自己的神火,可能会这不朽力量所撑得炸裂。
宁奕一刻也不想耽搁。
他斩出了第二剑!
小无量山的山头,直接被剑气斩得破碎,如一座巍峨古城,被砍得抛飞而出,又如投石车上装载的巨石,轰隆隆抛向远方,将一大片密林夷为平地。
远方剑修,看到了自家老祖的尸体,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蜀山对小无量山宣战了——”
“诸弟子听令,随我诛杀宁贼!”
一位长老高喝一声,怒发冲冠,驾驭剑阵,直接杀向宁奕。
小无量山与宁奕,早就立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今日,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长空浩浩风声,一时之间,剑光四起,十位长老,千余剑修,向着宁奕发动了围攻。
孤独悬立于星火门户之上,被剑气神灵所笼罩的黑衫年轻人,神情依旧冷漠。
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人……出剑击垮小无量山山门,也只是想引出坟地底下的“圣君”。
宁奕很久之前便看出来了。
圣君栖居地底,仰仗着山脉风水,气运阵法,来壮大自身。
好。
那他今日来小无量山,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此山的阵法破了,把整座山门都砸地稀巴烂。
看你出来不出来?
千道剑光,蜂拥而来,宁奕视若无睹,向着身下,递出了彻底摧垮小无量山的第三剑。
大道长河,神火缭绕。
随着宁奕抬腕下斩的动作,那尊巨大神灵,“缓缓”将剑器坠落。
一缕纯阳,千丈圣山。
就此……夷为平地!
一道辐射扩散数十里的剑气余波,随着宁奕的第三记砸剑,荡漾开来,在空中升腾鼓荡,一朵灰暗浑浊的蘑菇云冲上九霄。
小无量山地底暗藏不知多少年的“阴煞”之气,随着宁奕的砸剑,不可控制地溢散出来。
宁奕彻底破坏了圣君的阵法。
墓底阴阳平衡,彻底碎裂。
可那位圣君……依旧没有出面的意思。
宁奕皱起眉头,收起细雪。
看来那位圣君,今日是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无论如何也不想离开“有利战场”了,既然如此,自己也只能深入墓陵,一探究竟。
只不过。
周围的这些剑气萤火,太吵,太杂,太烦人。
宁奕环顾一圈,望向围攻自己的剑修。
山离二卷,自主护体,化为一道黑白长河,这数座大衍剑阵,不断撞击消磨着自己的神性,被拦在了数百丈外。
宁奕一只手缓缓抬起,放在眉心位置,冷冷道:“既然……你们那么想死,我便成全你们!”
天海楼之战,东境大泽之战。
宁奕虽然立下滔天战功,可他从来就不是世人眼中超凡脱俗的“宁剑仙”,这个雅号,还是留给洛长生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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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奕,对待敌人,从不留情,绝不手软。
他是徐藏教出来的细雪剑主。
连鬼修共主韩约,都死在了宁奕手上,平心而论,比“宁剑仙”更适合自己的绰号,其实是“宁大魔头”。
指尖触摸眉心。
小衍山界瞬间铺展开来,一座山水泼墨洞天,扩散而出的剑气领域,将整座小无量山都笼罩其中——
千余剑修,十座大衍剑阵,都被山水墨色缭绕。
宁奕知道,地府老殿主在虚空之中,静静观战……自己所施展的手段,剑招,老人家都看在眼里。
这一战后,还会对自己有所指点。
既然如此,他便将“小衍山界”搬出。
这是对敌群攻的极好杀法,传承自将军府的裴将军。
驭剑指杀法门,演化到最后,便自成剑藏洞天,而大成的洞天便是“小衍山界”,当年裴旻杀入妖族天下,单人攻城掠地,所依靠的,便是此法。
宁奕一道意念,点指落下。
小无量山山顶。
剑意如泼洒水墨,数之不清的流光,原本只是安安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构造成一座诗情画意的画卷世界。
随着宁奕的意念。
这亿万缕剑气流光,顷刻暴动起来。
细长剑气叩击甲胄宝器,如雨滴坠地般的响亮炸声。
粗壮剑气摧垮骸骨,沉闷拉锯的长音。
血肉支离破碎,如撕纸般的脆响。
一时之间,数百道密密麻麻,轻重缓急的摧杀声音,在剑域“小衍山界”当中响起。
自身境界不够,就算配合再强大的阵法,也是枉然。
宁奕默默收回杀伐剑意。
小无量山的剑修,已经被杀了个干净……四面八方悬挂着的黑白水墨,浸染猩红,只有他周身三丈之处,一片洁净无垢。
“小衍山界,收。”
宁奕轻声默念。
山水剑域,顷刻收拢。
穹顶下了一场瓢泼大雨,落在这片昔日强盛圣山的倾塌废墟之上。
……
……
虚空之中的地府殿主,本来心有担忧,但看到这里,已经是眼神欣慰,忍不住露出笑意。
很好。
他看到了宁奕的真实一面……老殿主本来担心,宁奕背负“执剑者”身份,过分执拗于光明所带来的守护之意。
人若杀我,我便杀人。
若连自己安危都照顾不了,拿什么去守护身边的亲友,身后的宗门?
该动剑时,一定要果断,狠厉,不能犹豫!
若没有一颗凌厉剑心,就不要当什么剑修,更不要当所谓的执剑者了。
看到宁奕直接施展剑域,驭剑指杀围攻自己的小无量山剑修……杀得如此干净利落,反而让老殿主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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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
让他欣慰的是,这座铺展开来的剑域,以及先前砸落的第三剑,宁奕都控制着力度。
他杀了围攻自己的剑修,摧垮了小无量山的山门。
但剑气收拢有度……并没有误伤到其他生灵,飞鸟也好,走兽也罢,虽是一念之间的抉择,但也可以窥见本心。
宁奕是个善杀之人,却不是嗜杀之人。
……
……
宁奕落在地面的那一刻,他轻轻叩指。
一缕朱雀虚炎,从指尖掠出,将四面八方的鲜血,尸骸,以及断壁残垣点燃。
很快,昔日小无量山的山门,便化为一片火海。
宁奕则是静静站在圣坟之前。
他踩在那座彻底摧毁,彻底破碎的阵纹中央,神念掠出,细致感应着奇点之下,每一寸土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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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斗转之地,生死逆命之阵……”
回想着上次踏入圣坟时所看见的景象,宁奕幽幽讥笑道:“圣君,您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火海缭绕,废墟死寂。
“我知道你听得见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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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奕皱起眉头,站在圣坟之上的那一刻,他心头便被久违的阴翳笼罩……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
他的直觉极其敏锐。
那枚大茧里包裹着的,是个无比危险的存在!
宁奕向大圣借纯阳气,真正要对付的对象,不是朱密,而是这位圣君!
“轰隆隆——”
宁奕眯起双眼,他感应到,脚底土地,有一个极其沉重的“物事”正在上浮。
速度极快!
“咚”的一声。
一枚沉重棺木,撞破泥泞,自下而上地从宁奕脚底对应位置撞出地面,也正在此刻,宁奕一剑刺下。
细雪剑光,炸出一片刺目绚烂弧光。
宁奕这一剑,似乎刺入了沼泽之中,贯穿棺木毫无阻碍地刺下,想要拔剑,却无比艰难。
“山,离!”
宁奕沉喝一声,两根手指,抹过剑身。
整座棺木被执剑者神性直接贯穿撑炸,漫天碎屑四溅,宁奕倒掠而出,皱起眉头,看着阴煞雾气中,摇摇晃晃,而后站立的身影。
自己先前那一剑……刺中的,是一个人。
一个,活人?
巨大的黑纹云袍,象征着小无量山圣山之主的徽饰,只不过面容被阴煞掩盖。
“砰砰砰”的声音,犹如海水翻涌浪花,圣坟地表,凸起一枚一枚的棺木,一块块棺盖被人自内而外地揭开,数十位死去的“大修行者”,“大能者”,站在火海之中,他们面对宁奕,头颅皆被灰雾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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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位,都是小无量山昔日的强大战力,天才修士。
最终,他们背后升腾黑色雾气。
一枚纯白的大茧,被泥土一寸一寸,挤压着上浮。
那枚大茧,跳动如心脏,此刻迸发出沙哑的声音,“宁奕……我记得你……上次,就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宁奕皱着眉头,极其厌恶地望着大茧。
这不是影子……但他依旧感受到了本源上的厌恶。
“是我。”
宁大魔头冷笑道:“朱密老狗,已经被我杀了……现在轮到你了。”


人氣連載都市言情小說 劍骨 ptt-第四百九十八章 這一劍,師兄教我的展示


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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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对!”
朱密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站起身子,索性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把话挑清楚。
“宁奕,你在摘星楼毁我曾孙,在阎惜岭杀我弟子,多次辱我山门颜面……从前种种,不可化解,小无量山与蜀山,已是不共戴天之仇!”
“如今你想新立圣山,还想让天下圣山同意?做梦!”
朱密拂袖,环顾一圈,最后盯着宁奕,冷笑道:“今日朱某赴宴,乃是给殿下颜面,而非给你颜面。抱歉……朱某没时间继续奉陪了。”
宁奕神情平静如常。
朱密刚刚踏出一步,神情陡然阴沉下来。
整座长陵穹顶。
瞬间荡开一座猩红大域,瞬息之间,数百位赴宴者,心头涌上一抹血色,眼前的视线似乎都多了一抹猩红。
这座大域,将方圆十里,都笼罩在内。
“谁准许你走了?”
地府老殿主捻着酒杯,端坐席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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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道意念,将整座长陵都封锁起来。
无人可以进,无人可以出!
宁奕望向穹顶的红雾,只是这一道杀念,他便可以肯定……这位地府老殿主,至少是涅槃高阶的存在。
甚至逼近了所谓的涅槃圆满。
红拂河果然底蕴深厚,一直默默守护太子殿下的这位护道者,修行境界深不可测,即便全盛时期的沉渊师兄对上,也讨不了好处。
蒋老淡淡道:“朱密,你莫非以为,我来长陵赴宴……真是为了找你喝酒吧?”
“蒋王,你要违抗大隋铁律?”
朱密面无表情,道:“你我身为涅槃,不可随意出手,你今日……尽管动手试试。”
地府殿主微微一笑,道:“朱密道友记性不错,倒是还记得铁律规矩。本座方才只是结了域境,封了长陵,提醒道友不要随意离场。若道友今日,铁下心要离开中州……事后发生何事,可就不要怪天都没有警示。”
“你在威胁我?”
朱密转视一圈,冷笑道:“新立圣山之事,何其荒诞,何其可笑……你们莫非无人反对?”
他视线所及。
竟然真是一片沉默。
剑湖宫柳十轻轻开口了,他打破了死寂,“朱老前辈,先前有一句话,说得不妥。”
朱密皱起眉头。
“宁奕新立圣山……小无量山当然可以反对。”柳十摇头笑道:“但小无量山,可不能代替天下圣山。此事,剑湖宫同意了。”
宁奕望向剑湖宫主,眼中写满感谢。
静默盘膝,坐于师尊身旁的柳十一向着宁奕,投去了一个不用多谢的笑容。
“此事,珞珈山也同意。”
扶摇紧随其后,在柳十之后立即表态。
叶红拂挑眉望向朱密,眼中满是讥讽,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羌山,附议此事。”
羌山山主轻柔道:“姜大真人还在甲子城养伤,救命之恩,羌山铭记在心,还望宁先生有空挪步一叙。还有……我家老祖时常念起你。”
宁奕行了一礼,诚恳道:“多谢姜真人,多谢羌祖。今日之恩,宁某同样铭记在心。”
“龟趺山,也同意此事。”李玉道轻叹一声,抱拳感谢道:“宁道友,多谢甲子城出手。”
“客气了。”
宁奕笑道:“该是宁某谢过李山主才是。”
这一幕表态,在这静默盛宴之中,显得温馨而又和睦,宁奕出手在大泽之中,救下了东境三圣山的山主……而今日,三圣山山主在这场关键的抉择中,代替圣山意志,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而诸圣山,一一表态之后,有趣的一幕出现了。
唯一一个起身反对的朱密,在此刻犹如落魄小丑一般,环目四顾,周身无亲,竟没有一人支持他。
最终……朱密将目光投向与小无量山颇有交集的太游山。
太游山山主,避开了朱密目光。
他挤出一抹笑意,感慨道:“宁先生,恭喜。新立圣山之事……太游山,没有异议。”
“疯了?”
“疯了!”
朱密怒极反笑,看着一位位修为境界,低于自己的小辈,在这宴席之上,公开忤逆自己的意志,一时之间,袖袍凝聚罡气,汹涌的气息鼓荡而起。
只是他迎来的,是一道道冷漠而且不屑的目光。
“朱前辈,请自重。”
扶摇面无表情,提醒了这么一句,“喊您一声前辈……不过是年长罢了。这里是太子宴前,阁下若想出手,还请掂量一下后果,也掂量一下律法。”
大隋诸圣山,哪一座不是历尽千年风霜?
哪一座不是深藏底蕴造化?
真要火拼……谁当真会畏惧小无量山?
扶摇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灌下来,将朱密淋醒。
黑衫鼓荡复又落下。
朱密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低声笑着凝视太子,道:“殿下……这场局,您是刻意针对我的?”
把玩酒盏的李白蛟,神情冷漠,缓缓抬眸。
他根本就懒得搭理朱密。
太子的眼神里只写了三个字。
“你,配,么?”
地府殿主的杀念,将整座长陵封锁起来,酒泉子雷云子两位红拂河涅槃使者,一左一右,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出手。
怎么来看,都是一场浩大杀局。
太子宁奕,竟然沆瀣一气,串通设局,逼他表态。
但……他怎会妥协?
朱密的低低笑声,此刻渐渐大了起来,而且带上了三分疯癫意味。
“宁奕,你想新立圣山,得按铁律规矩行事……”
“就算你买通了其他圣山,只要本座不同意,小无量山不同意……”
“你这圣山……立不了。”
长陵酒宴,到这一刻。
只有两人是对立而站的。
宁奕,朱密。
一少,一老。
朱密以挑衅的语气,狞笑说出了“立不了”三字。
只要他反对。
当着天下人的面,太子又能如何帮你宁奕?
“立得了。”
宁奕声音极轻地开口。
握住细雪剑鞘后。
他的声音变得很大。
大到整座长陵,都能够听到。
“杀了你,就可以了。”
地府老殿主默默饮了一口酒,眼神欣慰,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铁律规矩,限制涅槃出手……可是,并不限制星君。
这里是长陵。
虽然在铁律监察范围之内,但不是天都。
那一日,地府殿主阻拦宁奕出手,并且给宁奕留了一句意味深长的提醒。
宁奕悟到了,于是在长陵订下了这场宴席。
太子设宴,他来做局。
下一刹——
宁奕拔剑了。
这一剑,极快无比!
快到只剩一抹弧光,快到神性纯阳至阴三缕特质所引燃的神火,一闪即逝。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两人之间相隔十步。
众人只觉得眼花了一下,犹如风吹烛火,闪逝之后,烛火依旧在燃烧,耳旁却响起了清脆的合鞘声音。
宁奕平静望向对面老者,道:“你我仇怨太多,多说一字,都是浪费。”
朱密眼神困惑。
为了尽可能长久地延续寿元……他自锁棺中,境界跌破谷底,展露而出的,不过是涅槃初阶的气息。
可若是真正战斗,他点燃神性,可以抵达涅槃中阶。
然而,宁奕根本就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撕拉”一声。
朱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不知何时,被人撕破了一片血肉,眉心裂开了一道极其狭小的眼瞳,纤细而有力的血泉喷涌而出。
涅槃境强大无比的生命力,在宁奕的剑意侵摧之下,似乎成了一个笑话。
浑身经脉,滚烫血液,似乎都被极冷的风雪附着。
“你……出剑了?”
朱密神情惘然,直至如今,他仍然不敢置信。
自己的神念,根本没有捕捉到宁奕的出剑轨迹。
他不敢相信……二者之间,竟然会有如此巨大的杀力差距!
除了地府老殿主,没有一人,看清宁奕刚刚的那一剑。
即便是涅槃境的雷云子和酒泉子,都没有看清。
地府殿主,神情复杂,看着宁奕,眼神中不仅仅是欣慰,更多的,还有震撼,惊叹。
他本想在宴席之后,传授宁奕,阿宁当年的剑招与杀法。
如今来看……宁奕已经不需要了。
噗通一声,朱密双膝一软,跪坐在地,这具身躯,都不受他控制了……似乎有一股千钧沉重的力量,顺着剑意,涌入自己身躯之中,那股霸道的力量,压垮了自己的根骨,压塌了自己的胸膛。
大量的污血,从老人的口鼻喷出。
朱密越是去掩,污血越是喷薄而出。
宁奕握着细雪,俯视眼前之人。
老人努力想要唤醒自己神海内的某道意念,但尝试多次,绝望地以失败告终。
宁奕的剑意杀念太强,而且那股霸道的力量,已经将他完全冲垮……神海只是坚持了一息,便轰然崩塌。
他本以为,摘星楼的那一杀。
是宁奕想借铁律来惩治自己……他真的没有想过,这世上有人可以做到,以星君杀涅槃。
宁奕站在跪立的朱密身前,他以细雪剑鞘,轻轻抵了抵老人头颅。
魂飞魄散的朱密,向后仰去,大袍倒地。
“啪”的一声。
烟尘荡漾。
他问了地上尸体一个问题。
“这一剑,快么?”
朱密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自然无法回答。
杀死他的这一剑,是深深印在宁奕脑海里数年的一剑。
徐藏杀上小无量山,为将军府,为自己报仇。
寿元燃尽,登顶山巅,杀死小无量山山主。
这一剑的剑形,剑意,剑道轨迹,在宁奕心中已经演化了千遍万遍。
宁奕轻声道:“这一剑,是师兄教我的,专杀小无量山。”


好文筆的都市言情 劍骨 txt-第四百九十七章 賜賞


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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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奕……明明已经登顶,却选择在长陵入山之始,留下自己的剑道石碑?
朗朗雷音,响彻长陵。
“我的剑意碑石,就落在这里……天下每位剑修,人人都能看到,人人都能修行!”
就在长陵的入口处,那块浮萍星君所留的石碑旁边,宁奕立下了自己的碑石。
这是象征无限可能的剑道意境!
他汲取百家所长,演化三千剑道,如今剑意,已算是完美凝合。
正如宁奕所说的。
这块碑石,后世每位剑修,都能观摩,并无任何观想门槛。
原本对宁奕心存芥蒂的雷云子,看到这一幕,眉宇间闪过一抹复杂。
“这小子……我错怪他了。”雷云子轻叹一声,道:“宁奕是有大宏愿的剑修。”
酒泉子神情复杂,喃喃感慨道:“登顶长陵,证明自己的实力。然后在入口留碑,赠造化给世人……单单是这份心胸,便对得起四境剑仙的称呼。”
宁奕这突如其来,连涅槃都心生感叹的动作。
给了整座长陵,宴席内外,一个大大的意外。
“宁大都督,将自己剑意赠予天下人!”
“宁剑仙美名,当遗世一万年!”
众人议论纷纷。
朱密神情却是不太好看,他瞥了眼静静喝酒的太子,试图从后者脸上看出一丝不悦……可惜李白蛟的神情无喜也无悲,唇角倒是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
太子似乎在笑。
老狐狸的肩头,被地府老殿主搭住。
老殿主丝毫不掩盖自己的喜悦,举杯问道:“怎么,朱道友有心事?不开心?”
“哪里。”朱密只能强打精神,挤出笑容,道:“朱某宗门内还有要紧事……今日不宜饮酒,不可喝多。”
“道友是不是还要说,待会便要启程?”地府殿主哈哈一笑,道:“道友大张旗鼓地来,何至于急着离场?我又不会扒了你的皮。”
朱密神情难看,刚刚想要开口。
一道年轻的声音,便在长陵星火门户那端响起。
“太子殿下,我已在长陵……刻下剑道碑石。”宁奕徐徐从火光之中走出,他不卑不亢,来到自己的席位之前,道:“宁某任性了一把,将碑石留在长陵入口,还望殿下不要责怪。”
“剑道造化,赠予天下,这是一桩美谈。本殿怎会怪你?”太子笑着摇头,双手举杯,道:“来,宁奕,本殿与这四境诸臣,一同敬你一杯!”
长陵宴席,诸位宾客,满朝文武,齐齐举杯。
他们望向宁奕,皆是神情肃穆。
宁奕同样双手举杯,一饮而尽,沉声道:“宁某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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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杯酒,咽入喉咙,吞入腹中,如烈焰灼烧。
太子微微阖目。
一刹之间。
脑海里荡过这数年光景,须臾刹那。
烈潮那一日,冲天而起的火光与泼洒迸溅的鲜血,倒映而过。
莲花楼里,枯槁长阖的红衫女子,倒映而过。
灵山神海阵的谈判。
长夜承龙殿内的独坐。
无数记忆,在此刻如瀑布冲刷,每个瞬间片刻,都如数年般遥远……今日的庆功宴,对他而言,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日子。
终于。
终于……他完成了漫长棋局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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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腹内酒液如火焰般灼烧,太子沉沉地吐出了一口郁气,他难得展颜,露出了一抹由衷笑意。
“东境平乱,天下太平。”
太子捏着酒杯,笑望宁奕,柔声道:“宁爱卿立了头功,此等战功,理应赐下一道大赏。”
“长陵留碑,登顶山巅,落下剑道第一枚山巅碑石,将造化赠予后世子民。此等胸襟,气魄,当得起第二次大赏。”
宁奕静静坐在席位上,与太子对视。
“宁爱卿,想要什么奖赏?”
太子并没有直接赐赏,而是当着天下人的面,询问宁奕。
宁奕轻声道:“殿下,赐赏之事……宁某不敢奢求,这些都是宁某分内之事,理应如此。”
“但说无妨!”
不等宁奕说完,太子便落下金口。
李白蛟眼中含笑,他的眼神中像是藏着一片深不可测的海,汪洋肆意。
“只要宁爱卿所说,不违铁律,不悖道理。本殿能赏,便一定赏。”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太子如今虽未登基,但已是这座天下的主人。
长陵一宴,落下此言,便是真的要重重大赏宁奕!
另外一边,坐在宴席上的黑衫年轻人,沉默地饮酒,似乎是在斟酌,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位宴席主角。
在外人的视角中看来。
宁奕似乎陷入了沉思。
这倒并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毕竟俗人所追寻的,所谓的功名……地位……财富……权力……这世上的一切,对于这位宁剑仙而言,已没什么值得贪恋的了。
宁奕接连喝了三杯酒。
三杯酒,并非是为了壮胆,事实上宁奕赴宴之前,便猜到了会有“赐赏”这么一个环节。
这三杯酒的功夫,他目光始终与太子对视,片刻未曾挪移。
李白蛟眼神中一直带着鼓励性的笑意,没有丁点不耐烦……哪怕宁奕就这么一直任性地喝下去,无论是三杯,还是十杯,都没有关系。
他会始终保持安静地等待,直到宁奕想出自己所想要的。
于是,按照先前所说。
只要不违铁律,不悖道理,他能赏赐,便一定赏赐。
三杯酒后。
宁奕开口了,“殿下,我想成为圣山的山主。”
沉默的群臣,听到了宁大都督的话,一时之间有些懵然。
这是什么意思?
旋即他们反应过来……蜀山一直没有山主,这五百年来,从赵蕤到闻仲,从未承认过“山主陆圣”的死亡,举宗上下,都坚称山主大人,并未离世,只是云游人间,不知所踪而已。
宁奕的意思,是要当蜀山的山主?
下一刻。
宁奕轻声道:“我想在这座天下……建立一座,新的圣山。”
死寂。
长陵方圆十里,静地落针可闻。
太子眼中的笑意,也随着宁奕第二句话的开口,缓缓消散。
他依旧保持着端盏捻握的礼节姿势,只是身子微微前倾,这个姿态,给所有人巨大的压迫。
宁奕不为所动,平静道:“建一座新圣山,不违铁律,不悖道理。”
“荒唐!”
在这场酒宴之中,本就如坐针毡的朱密,此刻终于忍耐不住了,他一拍玉案,怒斥道:“荒唐至极!”
朱密转头四顾,发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事情。
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人表态,连地府老殿主,也是神情凝重肃穆地端坐,放下了酒杯。
诸圣山的山主,小山主,圣子,都不敢言语。
两位红拂河的涅槃使者,侍奉太子身侧,身上的“道域”已经隐约渗透出威压。
李白蛟淡淡道:“不错……铁律里的确没有禁止后世修士,建立新圣山。你的要求,不违律法,而且也不悖道理。只是宁爱卿,你既拜入蜀山,修行于此,生长于此,为何想要重立新圣山?”
宁奕平静道:“宁某出身贫苦,世人所追寻的权位,力量,自然也免不了俗……建立圣山,需要原因么?”
太子眯起双眼,道:“本殿既然放下赐赏之言,自然不会食言。只是你所提的要求,本殿给不了你。”
“当年东境只手遮天,琉璃山势大压境,依旧无法位列圣山之席,可知为何?”太子轻轻指了指穹顶,笑道:“先祖规定,圣山席位,若要增添,需得天下圣山,四境山主与话事者,尽皆同意……缺一不可。”
先前太子面上笑意骤失,让整座宴席瞬间陷入凝滞。
此刻他重新展颜,一时之间,让赴宴者无从猜测这位殿下的用心。
太子轻轻敲击酒盏,低声笑道:“宁奕,你想建新圣山,本殿赞同无用,反对……亦是无用。你要问,得问这天下圣山呐。更何况……紫山今日没有赴宴。”
说罢。
太子便低眉把玩酒盏,暂时不去看宁奕了。
一位红拂河王爷,连忙起身,打圆场道:“宁大都督,听闻紫山山主正在闭关……不如新立圣山之时,择日再议?”
“择日不如撞日。”
宁奕站起身子,他屈指一弹,神性光火裹挟着一枚通天珠,在诸人面前引爆点燃。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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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画面,徐徐燃烧。
“师尊授命,裴灵素代行紫山风雪原意志——”
伴随着冰冷声音,一袭紫衣的裴灵素,出现在长陵上空,这是宁奕回蜀山所刻录的画面。
“紫山,同意宁奕新立圣山!”
风雪与火光齐燃。
通天珠所展露的画面,让那位红拂河王爷直接闭嘴,他错愕望了眼太子,发现殿下仍然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情,仔细想了想前些日子雍和小侯爷的下场……这位王爷沉默坐了下去。
宁奕抬起手掌,山字卷吸力迸发。
那枚通天珠重新回归掌心,被收入洞天中。
“除却紫山……蜀山意志代行者,也同意此事。”
这句话,就颇有些我同意我自己的意思了……
场下诸人,神情各异。
宁奕环顾一圈,淡声道:“今日太子设宴,正好圣山齐至。满座熟人,满座旧友,没什么好避讳的。宁某便直接当着殿下的面询问好了……新立圣山之事,谁赞成,谁反对?”
死寂之中。
小无量山坐席,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
“我反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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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不释手的都市异能小說 劍骨-第四百九十六章 劍之宏願看書


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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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在不同的人眼中,是不一样的。
长陵在一部分人眼中,就是一座高山。
而这么一座高山,在年轻的圣山子弟眼中,是能获得大机缘的造化地。
登的越高,机缘越大。
可在有机会登陵刻碑的大修行者眼中来看,长陵又不一样。
风声愈大,山陵愈静。
此刻的长陵,在宁奕眼中,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山路。
山路两旁,是一块块自己曾经参悟过的碑石,这些碑石曾阻拦过自己,也成就了自己。
初入长陵,他便看到了那块熟悉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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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萍星君。”
宁奕轻轻念出这位留碑之人的姓名。
脑海中浮现了踏入长陵之时,浮萍星君对自己所说的话。
【“吾来至长陵,命已将尽,不能登高,否则绝不会立于此处。”
“年轻人,你不用来参悟我的剑碑,此碑与其他石碑不同,尽是死气,长陵的更高处,有剑道大能留下来的意境,你把你所修行的剑道说出来,我为你指一条明路。”】
当年浮萍星君,得到踏入长陵刻碑的机会之时,已经是寿元竭尽,油尽灯枯,他倒在了长陵的入口,没有心力去登上高处。
也正是他,给自己指了登陵之路。
当年发生的一切。
宁奕全都记得,而且记得十分清楚。
“我回来,看看你们……”他轻声笑了笑,开始登陵,“也留下,属于我自己的碑石。”
一路前进。
正如酒泉子雷云子所预料的,宁奕踏出第一步的那一刻,长陵的皇座,便感应到了刻碑者的气息。
“轰”的一声。
长陵山顶,风云汇聚,一股威压降落下来。
似乎是想阻拦宁奕的前行。
黑衫在风中飘摇,缓步而行,不曾慢一步,也不曾快一步,就这么匀速地,如游客一般,一步一台阶。
宁奕向着身旁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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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声念着当年刻录碑石的前辈名讳。
“剑湖宫,飘雪星君……”
“阴阳剑君……”
“大衍星君……”
这些,都是当年赠予自己造化的剑修前辈们。
一块块碑石,似乎都有所感应,在宁奕开口之后,亮起一抹浅淡的剑芒弧光,在这山陵之上,一抹一抹的点亮,犹如灯盏一般。
群星照破了黑暗。
这些剑修,照耀了大隋万古长夜。
这一幕,落在长陵外的观众眼中,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当年宁剑仙,在长陵通揽造化,今日登陵刻碑,这些剑道碑石……都产生了感应。”
这些人的心中,浮现一个疑惑。
宁奕的剑道道境,究竟是什么?竟然能勾动这么多剑道先贤的剑意感应?
宁奕还在登山。
他的速度并不快,但十分稳定。
如果有涅槃境的大能,与宁奕同行,便能够看到……他的肩头,额前,浮现一缕一缕细不可见的剑意,时而如鱼鳞,时而如波光,无时无刻不在变幻着形态。
这剑意,来自于宁奕神海中的三颗巨大星辰。
一枚枚道果浮沉。
每过一块剑道碑石,每唤醒一位前辈的剑意,就有一枚漂浮道果,亮起光芒。
长陵山上的光明,映照在宁奕体内,犹如一座神藏。
所谓的长陵威压,则在剑意庇护之下,微渺如风一般,撞在剑气屏障之前,发出清脆的,自我破碎的声音。
宁奕无视了长陵的压迫。
他走完了登山的初始三千阶,如果记得没有错,当年自己登山之时,有七十九位剑道前辈,留下剑意……停留在初始三千阶的,就有五十人。
等他走到六千阶时,已经点燃了七十三盏剑气光火。
他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虚影。
“姜大真人。”
宁奕轻声笑了,第六千阶,正是姜玉虚所留下的剑意石碑,这位大真人也是在寿元将尽之时,选择刻录一份剑道造化,造福后代子嗣。
或许是心存死意,或许是寿元将尽,大真人最终止步于此。
到了六千阶,宁奕面前的长陵“微风”,的确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极大的分水岭。
在长陵刻录碑石的剑修,每一个都是天才,算上姜大真人,一共有八十人,真正破开六千阶的,就只有七人。
的确……自己当初登陵,最后一段路,走得极其艰难。
“呼。”
宁奕轻笑一声。
他抬起右手,指尖缭绕光华,在这一刻,他撤销了自己的剑意。
炽烈的罡风,瞬间涌来,擦着宁奕的面颊,擦出一抹炽烈的弧光,他扛着巨大的压迫向着长陵山顶走去。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根本来不及去反应……那个始终缓慢登陵的年轻剑修,在这一刻,开始了极快的攀登,他就像是一具钢铁淬打的铁人,周身四处,迸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炸裂出璀璨耀眼的光火。
长陵的狂风,在宁奕踏入六千零一阶的那一刻,炽烈呼啸起来。
但是,无用。
宁奕登山的速度极快,如一只矫健的豹子,比起先前的轻描淡写,这一刻的飞掠,让人更觉得心悸。
狂风越大,宁奕速度越快,后面三千阶,几乎只用了十息的功夫,一连着七盏光火,轰隆隆隆的炽烈燃烧起来!
八十盏光火,在长陵山道之上齐燃。
宁奕,是第八十一位长陵剑修。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掠上了最后一节台阶。
“啪嗒”一声。
宁奕稳稳站在长陵山巅之上,拔剑出鞘,一泓清光闪逝,照破天际。
他举起了自己的细雪。
细雪剑尖缭绕着执剑者浩然坦荡的无畏剑意。
一片光明,驱散黑暗。
宁奕站在山陵之上,在这一刻,他可以选择留下自己的剑意,将这象征着自己天赋和地位的结晶,留在长陵山顶。
数年后,数百年后,数千年后。
一代新人换旧人,只有登上最高处的天才剑修,才有资格一窥自己的道境。
无数人会为了这份造化,争破脑袋。
这……是剑道的最高荣誉。
宁奕低声笑了。
他向着左右看去,登到最高处,在不同修行领域,留下石碑的,虽然数量极少,但依旧存在。
宁奕不知道这些前辈,在登顶的那一刻,看到了什么。
他向下看去。
下面是仰望自己的人。
下面是自己走过的路。
他站在山巅,面朝自己来时的陡峭山路,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耳旁是汹涌灌来的磅礴风声。
……
……
“宁大都督……在做什么?”
一位平妖司的少司首,震惊错愕地抬起头。
万众瞩目之下。
宁剑仙,登上长陵,举起细雪……然后,跳了下去?
绝大多数的围观修行者,都猜到了宁奕极有可能登顶长陵山顶,在山巅留下自己的碑石。
他们喝着茶,斟着酒,磕着瓜子,笑眯眯看着宁奕登山引碑,照火燃山。
小半个时辰,宁剑仙不缓不急,走完了六千阶。
但没有人想到,最后的登顶之路,宁奕只用了不到十息的功夫。
一盏茶水,只喝了一口。
一枚瓜子,没来得及剥壳。
这本该是最后悬念的一截路程……便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失去了所有的悬念。
更没有人想到。
宁奕在山顶,只是停顿了一小会儿。
喝下的那口茶,没来得及吞咽。
剥开壳的瓜子,堪堪入口。
那道屹立山巅的黑衫身影,便这么一跃而下。
像是一只鸟。
在空中撑开了双翼。
逆着狂风,极其有力地“蓬”的一声。
宁奕撑开了自己的油纸伞,磅礴的神性从山巅之上一路泼洒,他落在了来时路上,自己所看到的第一块碑石之前。
浮萍星君的那块初始之碑。
这个世界……在不同的人眼中,是不一样的。
“我为执剑者,愿为后世天下,留一份造化,添一抹光明。”
宁奕在心中轻声默念了这么一句,他蹲下身子,掌心迸发吸力,山字卷将几块山路碎石吸来,撞击声中,拼凑成了极其简陋的一块石碑。
宁奕指尖迸发光明,闭上双眼。
在他背后,一条大道长河,三颗巨大星辰,无数璀璨剑意,凝聚而出。
最终浓缩,成为一缕极其细小的火光。
神海的最深处,神性,至阴,纯阳,三股特质,似乎也受到了宁奕情绪的感召,于细微之中再衍生出一缕细微,加入到此刻的火光之中。
宁奕的剑道,得益于一路走来的幸运,得益于长陵剑道前辈的点化,得益于自己生死厮杀的感悟。
他轻声道:“修行之路,向死而生,只要心存希望……便有无限可能。”
这枚本来普通的碑石。
在承受宁奕道境的那一刻,便不再普通。
轰隆隆的震颤声音,响彻长陵,响彻每个人的耳中。
长陵的山巅,感应到了这块碑石的道境,迸发出了强大的吸引力……光明皇帝留下的陵园,想让这块碑石挪移到山顶位置。
宁奕站起身,离字卷催动,将碑石周遭的一切吸引力全部斩断。
他的声音,在长陵上空坚定响起。
“我的剑意碑石,就落在这里……天下每位剑修,人人都能观摩,人人都能修行!”


非常不錯言情小說 劍骨 ptt-第四百九十五章 刻碑熱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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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陵留下属于自己的姓名!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星君虽然稀少,但大隋诸圣山还是有的,可最终能入长陵留碑的,每一代算下来,就不过那么寥寥几个。
最近刻碑的那一位,还是姜大真人。
东境战争开战之时,大真人气血干枯,做了最坏打算,心想若是战死,至少留一道剑意……于是在太子特许之下,入长陵,留碑石。
一晃多年过去。
世事如烟如尘。
当年长陵初开,宁奕还是饱受争议的星辰榜第一,年轻稚嫩。
后来——
妖族天下击杀东皇,白帝子,经历数之不清的生死厮杀,浴血战斗……在天海楼战争之后,“蜀山宁剑仙”之名,终于传遍大隋天下。
此番东境战争,平定内乱。
要论个人声望,这五百年来,唯一能压过宁奕的,就只有当年执掌北境长城的裴旻大将军。
宁奕此刻的神情,并没有太多的激动,他先是面对太子,再是转身面对官员,最后朝向长陵外群聚等候的追随者们,前后一共施了三礼。
他轻声道:“谢过殿下。请开长陵山雾吧。”
太子笑着伸出两根手指,摇曳的雾气之中,似乎有两抹灵韵亮起。
这座天都皇城,历尽千万年风霜不倒,若从高空俯瞰,大隋天下的皇城就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宝器,城墙为阵,铁律为心。
历代天下共主,即便修为境界薄弱,执掌铁律,登上皇座之后,在这天都城方圆百里,依旧是“无敌”的存在。
如今太子,只是执掌铁律,尚未登上皇座,便已经有了呼风唤雨的力量。
“嗡”的一声。
镇压在穹顶的那张符纸,似乎有一缕光华,直射而来,与太子眉心的红润色彩交相辉映——
雾气震颤。
长陵山脚的木屋灯火摇曳。
守山人感受到了引召,拎着灯笼,飘掠而来,犹如鬼魅一般,看似缓慢,实则极快无比,三四个呼吸,便闪逝抵达太子身旁,垂首而立,恭恭敬敬道:“殿下。”
“将雾气散了。”太子柔声吩咐了一句。
“是。”
守山人将灯笼缓慢抬举了一个弧度,顷刻之间,灯笼火光迸射,本该是外溅的景象,四面八方雾气,却犹如龙汲水般,向着这残破灯盏之中涌去,原本可见度不过数尺的雾景,立即清澈——
俄顷。
宴上诸位宾客,已经可以轻松视物。
几位圣山山主,破开十境的大修行者,神念所能感应的边缘范围,也随着雾气消散,变得更加广阔。
初代皇帝曾经言出法随地在这里立下一条规矩,长陵山下,终年大雾。
能够改变规矩的,就只有更高的规矩。
这是守山人依从戒律,撤走了长陵的“大雾法则”。
正如太子先前所说,他要给宁奕最高的“荣耀”,要让这整座大隋天下,都看到他刻录碑石,登上长陵的景象。
“烦请雷老,将通天珠取出。”李白蛟为此次庆功宴,准备了数百枚通天珠,确保每一位宴席宾客,都能看见长陵景象。
另外一边,酒泉子则是取出自己的墨笔,在虚空之中泼洒神性,大毫作画,勾勒出一幅巨大画面,将山陵石道的画面,投射而出,确保远方的围观者,也能看到今日之盛景。
“宁奕。”太子笑了笑,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宁奕也不废话,直接向着长陵走去。
“唰”的一声。
一步迈出,数百丈距离便破空裂开,他的身形似乎跨越了虚空,直接来到了守山人的面前。
这一步的信息量极大。
但是看出异样的,却只有寥寥几人。
宁奕这一步踏出,让太子身旁的两位涅槃,神色微变。
“宁奕的修为,似乎又强大了?”
雷云子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上次见面,不过十日而已。他的进境怎么如此飞快……这一步,肉身突破虚空,有巅峰沉渊君的影子。”
酒泉子摇了摇头,道:“这个小子身负大造化,如今做出什么……我都不会觉得讶异。不用着急,在长陵留碑,势必引动大道异象。你我就在山下看着便是,他有什么底蕴,刻碑之时,自然会展现出来。”
雷云子默默点头。
他望向宴席之位,又是皱眉,传音道:“蒋老不出席长陵,是因为那几位老家伙不来么?”
酒泉子幽幽道:“老殿主的心思,你就别猜了。殿下也不愿看到太多老怪物,这毕竟是个庆功宴,若是涅槃齐至,岂不是有当年天都血夜的布局……这让宁小子怎么想?”
“我看他十分淡定……应该是有备而来。”雷云子已经接受了自己隐世这段时日,大隋所发生的变化,此刻心境调整回来,轻声感慨道:“之前他望向小无量山坐席,看到朱密未至,似乎还有些失望?”
酒泉子则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似乎知道今日会发生些什么……雷云子神情古怪起来,心想难道殿下还另有布局,竟连我都要隐瞒吗?
酒泉子倚着巨大笔杆,望向长陵方向,好死不死地卖了个关子,悠然道:“先看刻碑吧,今日这宴席……还长着呢。”
……
……
长陵山雾散开。
宁奕第一次,如今清晰地看到山阶两旁的石道。
当年他初登长陵,入眼之处,碑石林立,三千大道,无穷法术,大隋天下数之不清的天才豪杰,在这里留下属于自己的感悟……而在那时候,自己是一个连“道心”都不明确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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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吸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不知那时候的他,是否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有机会站在这里,与诸位前辈并肩,刻下自己的名字。
“宁奕,谢过诸位前辈。”
他摘下腰间细雪,平举于胸前,深深一躬。
当年登山,多谢山道上的诸位剑道前辈相助,他能够汲取诸家所长,演化属于自己的道法,明悟一颗蒙尘的剑心。
一鞠躬后,宁奕便向着山顶走去。
这一幕,被通天珠映射而出,在长陵外清楚地投射出来。
“宁剑仙开始登山了。”
“刻碑之时,长陵道境会映射而出,这是完整的诸天大道……与学习观摩碑石所要遭遇的压迫截然不同,想在长陵留下自己的碑石,需要极其强大的实力!”
“据说越是向着长陵山顶攀登,所遭遇的阻力便越大,并非是境界上的阻力,而是铁律与皇座在大道感应下迸发的压力。能够在高山之处,刻录碑石的,都是惊才绝艳的大才之人。”
“长陵刻碑路,共有九千阶,上一位姜大真人,将碑石刻在了六千阶的位置……已是极了不得的存在了。”
“宁剑仙……应该能登顶吧?”
窃窃私语,既在宴席上响起,也在远方的观陵人群中传播。
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着宁奕的这次刻碑。
当今是剑修大世,长陵所收纳的可不止是剑修的道境碑石,种种大道,都有登顶九千阶的造化石碑……可唯独还没有剑修留下碑石。
倒不是因为没有惊艳剑修。
相反。
惊艳剑修,实在太多了。
强大如裴旻,叶长风,徐藏这样的剑修,不仅仅拥有着举世罕逢的剑道大才,而且兼备着或是孤高或是不屑的性格。
愿意为大隋皇室,在九千阶位置留下剑道碑石的……还没有一人。
历代惊艳剑修皆孤傲,不愿在长陵留下自己的道境!
太子为宁奕开山雾,让世间观登陵。
他也期望着,长陵山顶,能留下一块独属于剑道领域的造化石碑。
众人屏息观看着长陵画面。
山外。
忽然传来“撕拉”一声。
虚空破裂,有一辆巨大辇车,撞破长陵雾气,气势恢宏,携卷着滚滚黑云,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太子殿下,实在抱歉……朱某来晚了。”
一道苍老之音,毫无歉意地响起。
李白蛟神情平静,缓慢将目光从通天珠映射的长陵景象中挪开。
这辆辇车,携卷风云,落在圣山席位之中,几位圣山之主,神色各异。
东境三圣山,太游山主神情无奈,其他两位山主还算撑得住气,仪态平静。
尤其是背后有位骑牛老祖撑腰的羌山山主,全程目光没有离开过长陵,对这哗众取宠的小无量山众人,连一眼都懒得去看。
巨大辇车,翻涌着黑云,落地之后,缩小成袖珍之物,朱密领着一众弟子,在万众瞩目之中姗姗来迟。
雷云子面色不动,心中冷笑一声。
朱密老狐狸,碍于太子律令要求,终究还是来赴宴了。
“既然来了,便坐下吧。”
太子淡淡道:“随本殿一同看宁剑仙的长陵刻碑。”
朱密抬眼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除了自己之外,其余圣山的涅槃人物,一位未至。
太子带了两位红拂河使者,正是自己那日所见的雷云子,酒泉子。
远方还有个只遵死律的守山人。
万幸万幸,只有这三位,最怕的那个老家伙没到……这场宴席,还算安全。
老狐狸心中松了口气,展颜笑了笑,掀袍入了坐席,举起酒杯,朗声道:“来晚了来晚了,朱某自罚一杯。”
他端起酒杯,神情陡然僵硬。
“哈哈……”
毫无预兆的,一道同样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人老了,不记事……忘了今日时辰,来迟片刻。蒋某惭愧,陪朱道友一起,也自罚一杯!”
一团摇曳的红色雾气,在朱密一侧的坐席上散开。
地府老殿主,大大咧咧坐在朱密身旁,笑着举杯,在后者神色僵硬的情况下,极其熟稔地与其碰杯。
啷当的清脆一声。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老殿主一饮而尽,一把按住朱密肩头,淡淡笑道:“道友,既然来了,陪我好好喝几杯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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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熱連載都市言情 劍骨 線上看-第四百九十三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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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猴子肯定的答复,宁奕心头松了口气。
他望向丫头。
裴灵素眼里波光盈盈,虽未开口言语,但眸光笑意已是十分明确。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这段时日她与大圣相处,极其融洽,借气之事,确实是她出马,才办得妥当。
“臭小子……你如今身体,的确特殊。”
猴子眯起双眼,隔着笼牢光柱,打量着宁奕,“我当初交代过你,不可提早透支神海力量。果然,你拿我的话当耳边风呢,这边听完那边放?”
宁奕无奈解释道:“不点燃神海,大圣爷今天就见不到我了。”
东境一战,韩约将大泽的六道轮回都演化出来了。
自己底牌尽出,想要取胜,便只能不惜代价……将三特质神火点燃。
“不过,你总是能让人意外。”猴子嗤笑道:“当初能承受住我的‘纯阳气’,如今点燃三股不朽特质,还没有死。”
说到这里,宁奕神情一凛。
他神海最深处的三股火焰,纠缠不休,暂时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但宁奕知道……这个平衡局面,总有一天会被打破。
就像是当年剑湖宫那位宫主柳十,在准备极不充裕的情况下,强行点燃道火,他当时的结局只有两种——
要么焚灭自己。
要么熄灭道火。
前者的结局,不必多说,道火不可抑制,将自己燃烧殆尽,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而后者的凄惨程度,与前者相差不多。
一般星君,晋升涅槃,若无法控制道火,便是渡劫失败,遭遇反噬,若是在与道火对弈的时间中拖得太久,太长……道火熄灭,便是命火也随着熄灭了,极有可能会导致“身死道消”的结局。
不过好在当初叶长风出现了。
叶长风替柳十熄灭了道火,如今来看,能做到这一步的叶老,已经属于触摸到“生死道果”的禁忌人物。
宁奕见到叶老剑仙,眼界太浅,只是觉得叶先生是很厉害的人物,却没有想到……竟然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两座天下,这数千年来,触摸生死道果的,又有几人?
自己亲身接触到的,除了太宗皇帝,就是灵山那位命数惜尽,缘悭一面的虚云大师。
“大圣,我的神海之火,若是熄灭了,会如何?”
宁奕正襟危坐,轻轻吸了一口气,认真提出了自己极其担心的那个问题。
猴子想了想。
他没有开玩笑,也十分认真地回答。
答案只有一个字。
“死。”
裴灵素听到了这声死字,整个人的面色都变了,俏脸猛地煞白。
但宁奕眼中倒是流露出了不出所料的释然。
神火熄灭,自己迎来的,不是跌境。
而是……身死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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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红拂河的酒泉子,以为自己点燃了神海道火,诧异于宁奕不顾代价的选择,也诧异于宁奕所展现出来的惊人战力。
但只有宁奕知道……自己点燃的,并不是所谓的涅槃道火。
“你神海里的那三股特质,是极好极好的东西,等你真正涅槃之后,便可以真正感知到它们的存在,然后便可以将其炼化,使其不断壮大。”猴子淡淡道:“那三股特质,每一股都可以让你通向不朽之路……三股交融,会发生什么,即便是我,也无法预测。”
“按理来说,凡夫俗子之躯,承担一股特质,已是天大造化,两股特质洗涤,强行拔升躯壳……反而不是好事。”大圣沉声道:“但你神海中的三缕不朽之火,偏偏能够共存,而且演化出了‘无限可能’。实在是令人诧异。”
“若你不透支力量,踏踏实实修行,日后必然能实实在在的触摸到它们。”
连大圣也好奇。
如果宁奕炼化这三股特质,会发生什么。
可惜……现在来看,希望太渺茫了。
若宁奕点燃的是涅槃道火。
他倒是可以出手,轻松帮宁奕熄灭,尽早解除后患。
“这神火,我无能为力。”猴子耸了耸肩,拢紧肩头黑袍,“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承担后果吧……”
裴灵素焦急道:“大圣。有没有办法,让神火不熄灭?”
猴子似乎听到了一个笑话。
他摇了摇头,看在丫头的份上,凝重道:“这东西的出现,本就不合道理。想要让它长久燃烧……我没有办法。”
微微停顿。
猴子又道:“准确地说,我既没有办法让它保持燃烧,也没有办法让它就此熄灭。”
这句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这是宁奕一个人的造化,也是他一个人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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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大圣,也无法预估“神火”熄灭的时间。
“眼下来看,不是什么坏事。”他淡淡道:“你提前点燃了神火,透支了力量,这股力量伴随着你……让你拥有着匹敌涅槃的战力。但作为提前召燃的代价,你也失去了,成为不朽的可能性。”
宁奕缓缓低眉,道:“如果要与圆满境界的涅槃对抗……”
“以你现状来看,压根没有胜算。”
猴子给了宁奕回答,“你的神火太微渺了,提前点燃,能不熄灭已是万幸。真正抵达圆满境的涅槃,已经将不朽特质修炼地十分强大,量变引起质变,你遇上他们,还是尽早逃命吧。”
宁奕面色苍白,瞳孔收缩。
提前点燃神火的代价……就是自己失去了战胜龙皇,白帝这种级别妖修的可能性。
这个代价,对他而言,实在太大了。
宁奕此刻的心情,旁人很难理解。
尤其是身为涅槃境的那些大能,比如红拂河的酒泉子,雷云子,或许此刻心中还能稍微平衡一些……毕竟成功点燃神火,得到了战力的增幅。
在这条漫长修行路上,大部分人的最后一步,并非“不朽”。
涅槃已是断路的终点。
两座天下,多少年来,才赶上大世气运的迸发。
太宗,陆圣,龙皇,白帝……在这星辉枯竭的时代,已经是活着的传说。放在亘古战乱年代,他们或许已经成就了不朽。
谁敢妄想与他们一较高下?
裴灵素默默伸出一只手,握住宁奕掌心,她能够理解夫君……宁奕所着眼的,从来就不是一城一山,而是整座天下。
灰界一战,楚绡和沉渊君重伤,自己落下了神海病症。
从那一天起,宁奕便立下了誓杀白帝的大愿。
“世事无绝对……”
裴灵素挤出一抹笑容,柔声安慰道:“毕竟神海变异这样的事情,连大圣也没有料到。不必想得太远,或许我们还有机会。”
宁奕笑着点头。
丫头真的是一个十分贴心,十分温柔的人。
可惜,这样的安慰,太苍白了。
“世事无绝对,但有些事情却是上天注定,鸡蛋再硬,又怎能碰过石头?”
猴子装作没看见丫头的眼色,身子向着石棺一端靠了靠,舒舒服服大字型瘫倒,又给宁奕浇了一盆冷水:“如果对方真是涅槃圆满,你想要打赢……几乎没可能咯。”
裴灵素气得咬牙切齿。
宁奕皱起眉头,细细咀嚼,忽然双眼一亮,领略到了猴子的话里玄机。
“几乎没可能?”
他抬起头,喃喃道:“您的意思是……?”
“或许,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性。”
猴子仍是伸出了两根手指,缓缓揉搓,露出极其狭小的一条缝隙,他懒洋洋道:“你就理解成,比我能借给你的纯阳气,还要小百倍,千倍。一个微渺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可能性。我只管说,你做不做得到,与我无关。”
宁奕神情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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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资庸俗的修行者,想要踏入涅槃,需感应道火,再修行不朽特质。天资不错的,可以提早动用诸如神性的力量……还是我之前所说的,透支越多,踏入涅槃越难。因为提前透支的力量,会干扰到修行者对于下一境机缘的感应。”
宁奕暗暗点头。
这也是沉渊师兄,千手师姐,成为涅槃之后,比寻常涅槃要更加强大的缘故。
破境越难,成就越高。
“你神海的神火先燃,在此干扰之下……想要正常点燃道火,已不可能。”
而自己,则是比他们所有人都更特殊的存在。
猴子说得很对,点燃神火之后,自己已经感应不到“涅槃机缘”的气机了。
“除非,将神火熄灭。”
猴子竖起一根手指,“但熄灭神火,你便会死。所以,你需要在神火熄灭的那一刻,立即感应到道火,并且瞬息将道火点燃……按道理来说,在这一刻,你便是正常踏入涅槃境界的修行者了。”
“熄灭神火,瞬间点燃道火……”裴灵素皱起眉头,道:“这也太难了吧?”
猴子嗤笑一声,道:“难?如果只是这个难度,又算得了什么?”
“更难的,还在后面——即便点燃道火,也不能改变什么,神火才是续命的关键,这股火焰熄了,就算破境成为涅槃……你也只是一个涅槃境的死人罢了。”猴子轻描淡写道:“宁奕,想活下来,想成就无限,你需要再次点燃神海的三特质火焰。这一次重燃的难度,会非常大。”
“你的一生,只有一次机会。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失败……就是魂飞魄散。”猴子盯着宁奕,道:“当一个普通人,还是追寻不朽的可能性,就在于你个人的选择了。我希望你在做出这个尝试之前,先履行你我的约定,把我的兵器找回来。”
猴子说完了。
他发现宁奕的神情并没有太多的失落,不甘。相反,像是在沉思,追忆。
听着猴子所说的“微茫可能”。
宁奕想到了一个修行经历,与这过程极其相似的家伙。
他望向丫头,丫头也心有灵犀地望向了自己,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喃喃,念出了那人的名字。
“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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