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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不錯都市异能小說 天唐錦繡-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兵臨城下熱推


天唐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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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见,以眼下高句丽与大唐态势相比之悬殊,认定高句丽必败者必然不计其数,其中有人如自己一般想法,也就不足为奇。
尤其是高氏王族。
若是让他们抢了“开城迎接王师”的功勋,加之其身份地位,必将得到大唐皇帝之重用,哪里还有自己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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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还当真是迟钝啊!
所幸长孙冲与自己利益一致,也不愿让旁人抢了这等功劳……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长孙冲的肩膀,感慨道:“幸亏有大郎在,否则以我之见,将此事告之父亲,想必父亲也不愿在这等时候与王族发生冲突,极大可能将七星门让给王族继续防卫。若是那般,可就大事休矣。”
不能掌控七星门,就不能在大唐兵临城下之时开城引领唐军入城,没有这等功劳,如论以后是谁主导高句丽之局势,他渊男生都难逃一死。
对于现在的渊男生来说,七星门就是他的命……
长孙冲笑道:“世子放心,眼下咱们利益一致。掌控七星门迎接唐军进城这样的功勋,焉能被旁人给夺走?”
渊男生连连点头,忿然道:“抢骨头的最可恶!”
长孙冲:“……”
谁跟谁抢骨头呢?
简直不可理喻……
不理会渊男生,指挥麾下兵卒接管七星门的防务,然后将七星门附近的军营拾掇出来,暂且安顿下来。
城外大战正酣,唐军既然已经攻陷大城山城,安鹤宫便很难挡住唐军脚步。尤其是安鹤宫距离七星门极近,两者之间再无其余防御山城,唐军大可在围攻安鹤宫之时,分兵顺势南下直抵平穰城。
届时七星门便成为唐军猛攻之重点,只需自己打开城门引领唐军入城,以唐军的战斗力,必将席卷全城,取得最终之胜利,覆亡高句丽、斩杀渊盖苏文,自己的使命就算是圆满完成。
想到即将重返魂牵梦萦的长安城,长孙冲便觉得热血激荡,微微抬起头,看着黑蒙蒙天空鹅毛一般的落雪。
仿佛那幽暗的天空之中,洁白的落雪勾勒出那一张清丽无匹的容颜。
心中一阵刺痛……
*****
唐军携无敌之军威踏足辽东,一路顺风顺水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然则在安市城下遭受重创,使得大军前进之步伐暂缓,战前预订之策略收到严重延误,差一点便重蹈前隋之覆辙,不得不饮恨撤军。
所幸及时攻陷安市城,大军席卷整个辽东,之后强渡鸭绿水,兵锋直抵平穰城。
却再一次遭受高句丽军顽强阻击,迟迟不能攻至平穰城下。
严冬酷寒,战局不顺,使得军心不稳、士气低落,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这股劲儿若是不能及时释放,转化为战力,便会再而衰、三而竭,届时士气低迷军心涣散,这一场大战便会愈发艰难。
李二陛下看似刚愎自负、乾纲独断的总攻命令,实则下达的极为及时。
此刻各路大军早已厌烦了辽东的苦寒天气,只想着尽早攻陷平穰城,故而总攻命令下达之后登时如猛虎出柙一般,气势汹汹的向着各自的目标悍不畏死的发动猛攻。
高句丽军队本就战力不比唐军,又没料到唐军的总攻来得这般突然,猝不及防之下指挥延迟,导致前线军队被打得懵头懵脑,节节败退。
漫天大雪之下,唐军势如破竹,捷报频传。
……
中军大帐。
李二陛下居中而坐,未能上阵的长孙无忌、诸遂良分坐两侧,禁卫、斥候肃立与帐门之外,随时听候调遣,前往各部下达军令。
无数战报雪片一般汇聚到中军帐,书吏、司马忙碌的归类整理,需要入档的当场记录,需要李二陛下过目的呈于御前,整个大帐里气氛紧张,固然外头寒风呼啸雪花纷飞,帐内却是热气蒸腾。
李二陛下跪坐在书案之后,不时的看看手中战报,再对照舆图上随时更新的敌我态势,有时候低声与长孙无忌交谈几句,商议一番,不断的下达更种各样的命令。
虽然两人之间再无当初的亲密无间,但是李二陛下对于长孙无忌的战略眼光依旧甚为信任。
隋唐之前可称名士者,皆可出将入相、文武兼备,不仅可下马治理天下,亦可上马安邦定国。
自宋代开始排斥武将,导致文武殊途、崇文抑武,一干“文弱书生”逐渐担纲大任,对武事极为歧视。便出现了一个只读过几本兵书,便可大言不馋指点江山之闹剧,数十万披坚执锐的兵卒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个的数字,对于书本上的兵法生搬硬套,根本不知所谓。
结果便是空有冠绝天下的财富、技术、人口,却在数百年时间里被异族压着打,最终国祚断绝、神州陆沉……
文武并举,方是王霸之道。
一名斥候自帐外飞跑而入,到了帐内单膝跪地,大声禀报道:“前方有人自称是长孙家家仆,手持长孙家印信被斥候擒拿,声称要面见赵国公,有十万火急之事。”
未等长孙无忌答话,李二陛下已然精神一振,道:“带进来!”
“喏!”
斥候退出,旋即带入一人。
那人进入帐内,先冲书案之后的李二陛下施礼,继而对长孙无忌施礼,将怀中一封书信逃出,双手递上,道:“奴婢奉大郎之命,给家主呈递密信。”
长孙无忌看向李二陛下,道:“正是当初随大郎出走之忠仆。”
李二陛下颔首,道:“先看密信。”
既然是长孙冲送回的密信,在这个紧要关头那就只有一件事……
果然,长孙无忌结果密信,验看火漆完好之后才拆开信封观看,之后双手呈递给李二陛下,有些喜动颜色:“老臣恭喜陛下,大事可成矣!”
“哦?”
李二陛下心中一跳,结果密信一目十行,看过之后亦是长长吁出一口气,赞道:“大郎做得好!”
虽然有信心攻陷平穰城,但一味强攻代价太大,虽然自己下令“不惜伤亡”,可是又岂能为了胜利便眼看着跟随自己远征万里的关中子弟丧身异域、魂断他乡?
眼下有了长孙冲里应外合,届时攻陷平穰城之伤亡可以降至最低,李二陛下自然难掩兴奋。
单单凭此功绩,使得数万甚至十余万大唐子弟免遭伤亡,便足以使得自己赦免长孙冲以往之所有罪行。
长孙无忌笑道:“不敢当陛下这般夸赞,实乃长孙家分内之事……大郎信中言及安鹤宫只有高延武率领五千兵卒镇守,他自己则与渊男生一同防御七星门。只要安鹤宫攻陷,七星门便孤立于大军面前,再有大郎从中接应,破城指日可待!”
能够在中军帐担任书吏,自然皆是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弟,每一个都值得信任,这些人听闻长孙无忌之言,知道大胜就在眼前,忍不住纷纷交头接耳,极为兴奋。
出征日久,多多少少都有些厌战心理,此刻胜利在望,岂能不兴奋?
李二陛下不欲苛责,当即下令道:“命令程咬金、薛万彻所部清剿大城山城之后,即刻南下攻略安鹤宫。明日清晨,朕当亲临战场,为他二人压阵,一举攻破七星门!”
“喏!”
当即有书吏急忙写就一封文书命令,加盖印玺之后,与虎符印绶一起交由斥候,斥候贴身收好,转身疾步奔出大帐,前往大城山城传令。
大城山城之内,到处断壁残垣,敌我双方的兵卒尸体随处可见。唐军冒着大雪连夜清扫战场,将此处作为发动下一阶段进攻的营地,粮秣军械一车一车的运入山城之中。
城中残破的营房之内,军令抵达之时,程咬金与薛万彻脱下甲胄,相对饮茶。
两人起身接令,而后程咬金看了看外头鹅毛一般的大雪,叹息一声,道:“这场仗终于到头了。”


玄幻小說 《天唐錦繡》-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搶骨頭的相伴


天唐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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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
渊男生、长孙冲两人恭声领命,之后一齐退出书房。
书房外,大雪自房檐簌簌落下,将整个庭院铺满白白的一层积雪,目光所及纷纷扬扬,一箭之地的正堂那巍峨宏伟的屋脊也似乎茫然看不真切。
就如同渊盖苏文之用心一般……
两人忽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底的疑惑与担忧,不过此处非是详谈之地,加快脚步离开大莫离支府,带领兵卒重新返回七星门,指使麾下将校前往城楼驻军处提交堪合调令,交换防务。
大雪纷纷落在斗篷之上,两人策骑而立,面色凝重,都没有心思去跟先前那位为难长孙冲入城的担任守将的王室子弟找麻烦。
良久,长孙冲沉声道:“你说……令尊为何这般突然,直接便任命在下防御七星门?”
他与渊男生所有谋划之关窍,便在于七星门。若是不能掌控七星门,自然无法迎接唐军入城,奢望的功勋自然无法得到。
但是心心念念的好机会陡然从天而降,却难免令他感到一丝不妥——他不是少不更事的蠢货,知道好事多磨的道理,往往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就会伴随着毒药……
渊男生也疑惑不解:“或者……父亲已然知晓吾等之谋划,但也明知此战必败,故而愿意网开一面,成全吾等,也借此给渊氏一族留下一条活路?”
“呵,”
长孙冲冷笑一声:“你认为令尊是那种舔犊情深、愿意自己身死却笑看着别人好好活着的人?”
渊男生语塞,这话不大好听,可他却无法反驳。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就是一个暴虐、残酷、冷血之人,寻常人身上的七情六欲甚少出现在父亲那里。他就像是一只野兽,眼中只有他自己认定的法则,一旦有人触犯,便处以极刑。
父亲是那种就算是要死,也一定要拉着所有人陪葬的乖戾……
让他自己死在唐军围攻的乱刀之下,却欣慰的看着族人在儿子的领导下投降唐人,继续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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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无可能……
渊男生还是不解:“可若是父亲洞悉了吾等之谋划,却为何还要将吾等安置在七星门?”
以他对父亲的了解,若是知悉了两人所谋,等待他们的就只能是钢刀架颈、五马分尸,毫不犹豫的砍下他们的脑袋悬挂在七星门上,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告诉那些心怀异志者:谁敢背叛老子,这就是下场,即便是亲儿子也一样!
怎么可能还让他们顺心遂意的防御七星门?
所以,无论如何,父亲都不应该让他们来防御七星门……
城楼之上,吵闹声响起。
长孙冲蹙眉抬头瞅了一眼,与渊男生一齐下马,带着各自的亲兵顺着石阶登上城楼,进了城楼之内,便见到派来接管防务的校尉面红耳赤的站在那里,脸上一个清洗的巴掌印。
而另一边,那位王族将领一脸嚣张,指着走进来的长孙冲、渊男生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这高句丽还是王上的高句丽,城防任命皆出自王宫,汝等想要接管这平穰城门户,等到你家的大莫离支登上王位再说吧!”
渊男生怒叱道:“放屁!国中军政要务,王上尽皆托付于大莫离支,大莫离支府所出之令便代表着王上的意志,你这般公然抗命,难道是想要谋反么?”
平穰城内想要自家父子身首异处者比比皆是,但是胆敢公然违抗大莫离支府命令的,这还是头一回。
这让他怒火冲天。
长孙冲倒是不至于那么生气,只是看着这位王室将领,心中有些不解:不过是一个城门的防务而已,王族在渊盖苏文的淫威之下装孙子自保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强硬的驳斥渊盖苏文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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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族认为渊盖苏文已经末路穷途,再不能如以往那般在高句丽一手遮天?
还是七星门对于王族来说,有着极为重要之意义……
那王族将领冷哼一声,瞪着渊男生,道:“吾乃高句丽之将,只听命于王上。若想换防亦可,拿王上的调令来,否则今日休想让吾离开此地!”
身后兵卒一齐涌上,站在他身后,怒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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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啦”,长孙冲、渊男生身边的亲兵也纷纷上前,两边人马在城门楼内当场对峙,剑拔弩张。
渊男生快要气疯了,正欲说话,却被长孙冲伸手拦住。
长孙冲微微颔首,对渊男生道:“既然他想要王上的调令,咱们便入宫一趟,去向王上求一道命令便是。此刻大敌当前,敌军随时都能直抵城下,若是吾等在闹出什么实情,着实不妥。”
渊男生道:“可是……”
长孙冲拽着他向外走,不让他多话。
那王族将领得意洋洋,冷笑道:“两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在吾面前耀武扬威?我呸!”
“哈哈!”
左右兵卒放声大笑,极尽嘲讽。
渊男生被长孙冲拉出去,气得跺脚怒道:“大郎岂可这般懦弱?不过是一群冢中枯骨而已,何必惧怕……”
长孙冲却不理他,站在城楼外风雪之中,对自己一个亲兵道:“下去传令,若守城兵卒有所异动,一律视作叛逆,格杀勿论。”
“喏!”
那亲兵也不多问,自城楼上飞奔而下,前去城下的部队传令。
长孙冲不理会目瞪口呆的渊男生,对身后自己与渊男生的亲兵摆摆手,道:“冲进去,杀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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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
他从长孙家带出来的数十亲兵应了一声,纷纷抽刀出鞘,分作几支小队,自城楼四面破窗而入。
“轰”
窗户破碎,这些亲兵如狼似虎的杀入城楼之内,惊叫、惨叫、喝骂,城楼内瞬间乱成一团。
渊男生心道原来这厮比我还暴脾气,自己只是喝骂,他却直接下手杀人。见到自己的亲兵还兀自愣在当地,登时气道:“还愣着作甚?杀进去!”
七星门就是他的命门所在,下半辈子的生死荣辱全部系于此门,若是不能将其掌控在手中,一切休矣。
他的亲兵闻言终于反应过来,乱哄哄的从城楼正门冲了进去。
城下的守军听到城楼内异常,刚想上来查看,便被长孙冲与渊男生带来的部队给阻截。这些守军可不是那位王族将领,面对大莫离支府的军队,即便心中火烧火燎,却一动不敢动。
盏茶功夫,城楼内便安静下来。
一个长孙家的兵卒大步走出,一身浴血,来到长孙冲面前:“启禀大郎,反贼已然伏诛!”
“很好!”
长孙冲赞了一声,对渊男生道:“派人将反贼之首级送往大莫离支府,将此间实情告之,就说王族之中有人意欲勾结唐军,私自打开城门迎接唐军入城,被吾等侦破,予以格杀。请大莫离支派人前来,接收守城部队,另作安置。”
渊男生赶紧叫来一个亲信,按照长孙冲的话语叮嘱一遍,那亲信进入城楼之内,旋即而出,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快速走下城楼,骑上马向着大莫离支府赶去。
城门楼内,浓重的血腥气弥漫而出,即便是站在门外亦可清晰感受。
渊男生探头往里边看了一眼,转过身来到长孙冲身前,惊疑不定道:“你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长孙冲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王族当真打着这样的主意,万一被他们抢在前头,咱们哪里还有什么功勋可言?反正这等时候,无论真假,大莫离支都不会责罚吾等,先将七星门占稳了再说。”
渊男生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他谋划了这么久,就是希望等到唐军攻城之时,能够开城迎接“王师”入城,与长孙冲一起占据此战之“殊勋”,进而取悦大唐皇帝,得到丰厚之赏赐,才有希望重振渊氏一族,并且顺理成章成为大唐在高句丽的管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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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唐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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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被安置在城南,依旧如以往那般一边负责防卫一边负责抓捕逃亡之官民,距离七星门实在太远。
一旦唐军兵临城下,整个平穰城的防务全部启动,一个负责城南地区防卫之将领意欲带领麾下兵卒靠近七星门,等同于破坏整个平穰城的防务系统,简直与谋反无异,当场就有可能被斩杀……
素来心志轻浮的渊男生这个时候反倒很是镇定,沉声道:“父亲的决断,无人能够左右。不过既然将你调入城中,大事就算是成了一半,其余就只能见机行事、听天由命。”
长孙冲不以为然。
他素来自负,当初谋反之事只不过是事机不密,且侯君集、李元昌之流实力有限,又畏惧李二陛下之威势,故而步步有错,导致功亏一篑。眼下自己以身侍贼、潜伏平穰城,付出极大之心血谋划这一切,岂能将其拱手交予上天来决定自己的成败?
言语之间,已然抵达大莫离支府外。
府门外长街之上,一队队精锐兵卒手执利刃、肃然萧杀,漫天风雪卷起几杆旌旗,猎猎作响。
大战来临之气氛愈发浓厚。
两人齐齐翻身下马,一同踏上门前石阶,向守门兵卒告之详情,之后才联袂进入府内。
府内气氛更是浓郁。
文武官员一个个行色匆匆,来往于府门与正堂之间,宽阔的道路上积雪清扫干净,道路两侧悬挂着一排灯笼,整个府邸亮如白昼。
两人来到正堂门口,渊男生询问门口的书吏:“父亲可在堂中?烦请通秉一声,吾奉命调长孙冲入城,前来复命。”
那书吏道:“大莫离支正在书房用膳,先前有过吩咐,若世子归来,毋须通秉,可直接入内觐见。”
渊男生颔首,回头看了长孙冲一眼,带着他没有进入正堂,而是绕过堂前的雨廊,一侧的花厅,径直来到正堂后方的书房。
书房门外,两队兵卒持戈而立,见到渊男生与长孙冲,目无斜视,任由两人入内。
书房之中装饰奢华,来自波斯的地毯绒毛绵软、花纹繁复,紫檀木的书架、黄花梨的桌案,金银饰物琳琅满目,玉石珍玩俯拾皆是。
淡淡的檀香气味之中,渊盖苏文正坐在桌案之后用膳,桌案上摆放着几样精致的小菜。
两人急忙上前,躬身见礼。
渊盖苏文瞥了两人一眼,放下碗筷,取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挥挥手,一侧侍立的两名美貌侍女小步上前,将桌案之上的饭菜撤走,旋即又沏上一壶热茶,这才躬身退出。
长孙冲趋步上前,执壶给渊盖苏文斟茶,而后束手立于桌案一侧,道:“末将受命入城,前来听令。”
渊盖苏文略微颔首,拈起茶杯呷了一口,而后问道:“换防可还顺利?唐军已然攻破大城山城,随时可以抵达安鹤宫,若是这个关头换防出了差错,很可能被唐军一鼓而定,形势极为不利。”
长孙冲道:“大莫离支放心,一切顺利。高延武将军固然年轻,可家学渊源、带兵有方,定能够狙击唐军。”
“呵,”
渊盖苏文嗤笑一声,有些不悦道:“你也来阿谀逢迎这一套?大城山城守不住,安鹤宫自然也守不住,最终之决战必然是这平穰城内,生死成败,在于最终能否亦血肉之躯抵御唐军之精锐,其余地方不过是一个延缓之作用,并不影响大局。”
长孙冲诚惶诚恐:“是末将浮浅。”
“不必如此。”
渊盖苏文安抚了一句,摆手让两人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看了渊男生一眼,又对长孙冲道:“吾欲将大郎安置在七星门,与世子合兵一处,襄卫平穰城之门户,汝二人可能挑起重担,为吾分忧,确保七星门不失?”
长孙冲愣了一下,旋即一颗心差点欢喜的蹦出胸膛,谁能料到快要愁死的实情居然这般容易的达成?
连忙控制自己的情绪,面容凝肃,起身上前,跪伏于地,大声道:“末将乃大唐罪臣,如丧家之犬一般无所归依,幸得大莫离支之信重,予以接纳,委以重任,甚至将府上千金下嫁……此番恩德,如同再造,岂敢不誓死效忠?大莫离支放心,只要末将人在,七星门就在;唐军若想入城,唯有从末将的尸骨上踏过去!”
“好!”
渊盖苏文抚掌赞叹,沉声道:“此番大战,必然凶险重重,莫说汝等,即便是吾亦难料生死。然则富贵险中求,只要迈过这道坎,吾等将成为与大唐分庭抗礼之存在,整个辽东,甚至整个远东,都将是高句丽的势力范围!届时,吾必然不吝赏赐,准许你独成一国,永世相传!”
长孙冲心中一跳。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就想干脆彻底的投靠渊盖苏文算了,这“独成一国”之赏赐实在是太重了。只要想想之后长孙家能够拥有一块土地称王称霸,再也毋须向别人宣誓效忠低声下气……
不过也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清楚知道此战获胜者必然是大唐,高句丽绝无半分取胜之机会,即便是天大的赏赐也只是一个美好的许诺而已,终究不可能会实现。
面上却是一副慷慨激昂之神情:“愿为大莫离支效死!”
“很好!”
渊盖苏文似是极为满意长孙冲的表现,温言道:“不过汝等千万勿要大意,七星门乃平穰城之门户,一旦安鹤宫失守,唐军猛攻之重点必然便是七星门,面临之压力将会多过其余地方数倍。”
渊男生与长孙冲齐声道:“必然不负大莫离支(父亲)所托!”
渊盖苏文连连颔首,甚为满意。
只不过一转眼,脸色又微微一变,似有一些难以启齿,良久之后,方才叹息一声,道:“其实吾又岂能不知,此番大战凶多吉少?只不过身负王室重恩,自不能在此国难之际明哲保身,否则必将成为国之罪人……不过,汝等尚且年轻,亦不曾深受国恩。若是力有不逮……”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而后看着长孙冲极为艰难的说道:“大郎能否看在以往吾之恩情份上,照料世子一二?”
此言出口,渊男生与长孙冲皆愣了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是让他们明知不可为之时,干脆开城投降,以保全渊男生以及渊氏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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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话语岂会出自渊盖苏文之口?
长孙冲尚在脑筋飞转,琢磨渊盖苏文是真有此意亦或只是试探,一旁的渊男生已然起身,跪伏于地,涕泗横流道:“父亲身系家国,与敌死战,孩儿岂能苟且偷生?此事万万不可,孩儿愿意为父亲死战!”
他是真的感动坏了。
以往一直以为父亲偏爱二弟,对他极为苛刻疏远,甚至连世子之位都想传给二弟。
然而现在才知道,自己到底是父亲的儿子,固然才能不足,比不得二弟更得欢心,却始终舔犊情深。即便是家国存亡之际,亦心有牵挂,不愿他随着一同战死,能够苟且活命。
当然,即便再是感动,他也不会将自己与长孙冲的谋划道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纵然父亲依旧疼爱自己,可自己却不能就这般跟随父亲一条道走到黑……
长孙冲也赶紧跪地,道:“此事,末将实在不敢答允。兵凶战危,战阵之上刀剑无眼,不知何时末将便以一死酬谢大莫离支之厚恩。末将既然一心辅佐大莫离支死守平穰城,又岂敢分心?还请大莫离支收回成命!”
不管渊盖苏文是不是试探,这个时候也务必将态度展示出来……
渊盖苏文看上去很是欣慰,呵呵一笑,捋着颌下胡须道:“只不过是让你们留个心眼,万一大局已定、事不可为,也要想想渊氏一族……罢了,吾到底是上了年纪,居然这般心慈面软。汝等退下吧,速速接管七星门防务,务必死守城门,不许唐军踏足城内半步!”


優秀都市小说 天唐錦繡討論-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入城覆命


天唐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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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延武关好房门,束手立于一侧,神情恭谨。
渊男建将斗笠丢到一旁,走到书案之后坐下,吁出一口气道:“刚才险些让长孙冲发现,若是引起那厮心中疑惑,此番怕是要陡生变故。”
他混迹在军伍之中,只是经过长孙冲身边之时下意识的瞅了一眼,孰料长孙冲居然那般警觉,顿时便顺着目光看过来,所幸自己反应得快,及时低头,这才没有被其发觉。
否则自己一个“王幢军”的统领,却混在军伍之中入驻安鹤宫,必然引起长孙冲之怀疑……
高延武道:“既然如此,该当如何?”
他只是临时被征调进渊男建的麾下,此行进驻安鹤宫的部队也尽是渊男建的嫡系,虽然并不知渊男建为何要这般瞒天过海,且神神秘秘藏头露尾,但他知道既然渊男建瞒着所有人如此行事,且担忧被长孙冲发现行迹,必然进行着极为重要之谋划,故而对于意图不需问,也不敢问,只听命行事即可。
渊男建想了想,觉得长孙冲虽然发现异样,却不见得察觉出是自己混在军伍之中,而且父亲留着长孙冲有大用场,这个时候无论打草惊蛇亦或是直接将长孙冲干掉都会破坏父亲的谋划。
他来到书案之后坐下,沉声道:“不必在意,那厮该送出去的消息想必都已经送出,待到他回去城内,即便有什么消息也不可能送得出。”
只要进城,长孙冲将会成为重点监视对象,大莫离支府的所有密谍、死士都会将目光盯在他身上,一旦发现他有什么不妥之处,大可以及时处置,断不会任其坏了大事。
愈到关键时刻,愈是要沉住气,断不可自乱阵脚。
他下令道:“即刻将军械自车上卸下,毋须放入库房,直接就地分发。大城山城虽然险峻,易守难攻,但是眼下已然成为唐军主攻之目标,叔父撑不住多久的。一旦大城山城沦陷,唐军便可顺势而下,猛攻安鹤宫的同时兵锋直抵七星门,那便是吾等尽忠报效之时!”
“喏!”
高延武肃容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渊男建起身,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营地内人喊马嘶、一片吵杂,面对即将到来的生死恶战,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恐惧紧张,反而隐隐有一种释然与快意。
他也是读过书的,听过“死有轻于鸿毛,有重逾泰山”这句话,能够以血肉之躯在历史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让高句丽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歌颂他的功绩,以他为荣,丰碑永传后世,纵然身死又有何妨?
人终有一死。
*****
长孙冲返回平穰城时,夜幕已然低垂,加之风雪渐增,天地之间一片昏暗,七星门上已然悬挂起灯笼,橘黄色的灯笼在风雪之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这个昔日最为繁华的城门,此际早已关门禁行,四周旷野凄凄,唯有风雪漫卷,空旷孤寂。
一行人马抵达七星门下,长孙冲策骑上前,仰起头冲着城上叫门。
只是城门之上的兵卒在风雪之中巍然不动,似乎完全听不见他的呼声……
长孙冲心中不妙,该不会关键的时刻出了岔子吧?
此刻想必大城山城已然被攻陷,唐军正顺势而下直扑安鹤宫,用不了多久便会抵达此地,若是不能进去城内,则一切谋划都将落空……
他在风雪之中焦急等待,足足一盏茶功夫之后,城上才出现一阵吵杂,而后渊男生在城头俯身向下观望,见到长孙冲,招了招手。
长孙冲猛地松了口气。
厚重的城门从内里被打开,门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缓缓开启。长孙冲赶紧冲着身后摆手,一行人马加快速度进入城内。
城内大雪飘落,街道之上杳无人踪。
身后城门“轰”的一声关闭,让长孙冲心里猛地紧了一下。城内城外两重天,身在城外,固然不可能建立更大之功勋,却可在唐军抵达之时回归阵营,勉强可以重返长安;身入城内,面前是东征之首攻,却也可能是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化为齑粉,饮恨终生。
然则此刻已然再无转圜之余地,唯有一往无前,建立殊勋……
渊男生自一旁的石阶从城下走下来,脸色阴沉,来到长孙冲面前,低声骂道:“这群混账东西!真以为唐军破城,他们就能翻过身来,继续荣华富贵作威作福?呸!真是奇蠢入猪!”
长孙冲仰首看了一眼高高的城楼,道:“王室子弟?”
渊男生颔首,让人将马匹前来。
长孙冲了然。
现在若说最希望唐军破城、渊盖苏文身死的,莫过于高氏王族。若非唐军于初春之时大举东征,烽火燃遍辽东,怕是此刻渊盖苏文已然篡位谋逆,举起屠刀将高氏王族尽数屠戮,而后窃据王位,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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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的东征暂缓了渊盖苏文的篡位进程,使其不敢在此等时候激怒忠于王室的力量,更不愿遭受天下骂名,惹得天怒人怨,从而输掉这场战争。
但是只要唐军不能攻克平穰城,无功而返,那么紧接着便是渊盖苏文的篡位行动,要么威逼“禅位”,要么斩尽杀绝,高氏王族自上而下,将无一幸免……
可以说,唐军的东征,将高氏王族从鬼门关上给拉了回来。
只要唐军攻破平穰城,必然斩杀渊盖苏文,因为这是唐军起兵之初昭告天下的原因,“征讨不臣”“悖逆妄上”乃是唐军给予渊盖苏文的罪名,以此彰显东征之名正言顺。
天朝上国,自然不能如蛮夷番邦那般一味的征讨掳掠,纵然本质并无不同,却一定要给天下一个交待。
如此,安抚“正统”,便是政治正确。
固然经此一战,高氏王族的力量将会得到极大之削弱,可也因此转危为安,摆脱了被渊盖苏文谋逆篡位屠戮殆尽的凶险。即便从今而后整个高句丽将会成为大唐管辖之都护府,那也比举族皆亡强多了……
看着渊男生跨上马背,长孙冲冷笑道:“就让那些蠢贼猖狂一时,待到唐军入城,世子等着看他们下场便是。”
大唐固然首要铲除雄霸高句丽军政大权的渊盖苏文,可是又怎能放心扶持拥有高句丽“正统”的高氏王族上位?
纵然要扶持,首先亦要确立一个对头来制衡高氏王族,以免一家独大,渊男生便是最好的一个选择;其次,定要剪除高氏王族之羽翼,使其空有一个“正统”的名分,却无半分相符之实力。
将这些高氏王族的枝枝杈杈修剪一番,自然是题中应由之义。
除却宝藏王近支嫡系之外,余者必将得到大规模的清洗,以确保唐军对于高句丽地域之掌控……
这些人却茫然不知死到临头,居然还奢望着唐军能够剪除渊盖苏文,重新扶持高氏王族的权势。
渊男生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在马背上摇摇头,罕有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别管他们,让他们继续作死吧。赶紧赶去府中,父亲对你另有任命。”
两人并骑而行,兵马在后相随,行进间长孙冲问道:“大莫离支对在下将会有何安排?”
他心中有些忐忑,唯恐渊盖苏文在这样紧要关头谨慎为上,将他投闲置散,那可就大事不妙。
渊男生道:“吾亦不知,大抵是让你继续城南之防卫。”
长孙冲蹙眉道:“若是那样,咱们的计划施行起来恐怕阻碍重重……”
打开七星门迎接唐军入城,乃是两人早就计划好的步骤,一旦这件事办成,长孙冲自可凭借东征首攻重返长安且地位极大提升,在不是往昔流亡天涯的丧家之犬。而渊男生亦可凭此功绩得到封赏,进而成为大唐的“代言人”,得到大唐的支持,加官进爵保持渊氏一族之权势,继续管辖高句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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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盖苏文对于唐军忽然发动总攻始料未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分明唐军已然占据有利之局势,只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点一点攻陷平穰城外围的防御山城,便可将平穰城整个包围,届时高句丽军队强突不成,只能束手待毙、举手投降。
这般骤然之攻势看似猛烈,但是伤亡必然惨重,难不成是因为唐军发生了什么变故,使得他们不得不如此,尽快结束平壤之战?
不过总体来说,渊盖苏文是愿意看到唐军突然总攻的,一成不变的局势对于高句丽只有死路一条,有了变化,才有无数的可能。
他当即召集文武官员,升堂议事。
与此同时,城外的消息流水一般穿到这间大莫离支府的正堂,书吏根据消息的汇总,不断的在舆图之上更新着战争态势,象征着唐军的黑色小旗越来越多,大有占据整幅舆图之迹象。
正堂里气氛紧张。
固然此间多有人早已心怀异志,打算等到唐军破城之时便束戈卷甲、肉袒面缚,跪迎大唐皇帝入城,可此刻却绝对不敢违逆渊盖苏文的意志命令。能够被整个高句丽称为“魔王”的人物,绝对是六亲不认、心狠手辣,谁敢在这个阳奉阴违,那就做好阖族上下尽遭屠戮的准备吧。
没有到最后一步,渊盖苏文还有这极大之权势掌控平穰城内局势,就没人敢投降献城,还得做一个高句丽的忠臣义士……
故而渊盖苏文不断的发号施令,文武官员得令而行,不断调动平穰城周围的兵马堵截唐军的进攻。
平穰城内兵马调动、人心惶惶,城外轰鸣阵阵、厮杀震天,局势陡然便达到紧张之地步。
正堂内,渊盖苏文调兵遣将、分派军械,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喝了一口热茶,面色阴沉的看着堂外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官吏,心中却并无太多“枭雄末路”之惶恐。
他遣人将长子渊男生叫来,问道:“长孙冲现在何处?”
渊男生答道:“今日清晨唐军总攻之时,吾便将其派遣出城回归安鹤宫,统御其麾下兵马,抵抗唐军。大城山城固然城高墙厚,可必然是唐军猛攻之重点,怕是抵挡不住,一旦失守,唐军便可直抵安鹤宫,若安鹤宫再失,则七星门便暴露于唐军兵锋之下,平穰城危矣。”
渊盖苏文蹙眉,训斥道:“你可知长孙冲身份之重要?一旦平穰城失陷,他便是能够保全吾渊氏一族的最后机会!安鹤宫固然占地极广,可地势舒缓,根本不可能挡得住敌军猛攻,一旦失陷,长孙冲或者战死或者沦为俘虏,则谁在唐军破城之后保全渊氏一族?莫要以为为父不知你与长孙冲私底下的谋划,只不过作为渊氏一族最后的存活机会,故而睁一眼闭一眼而已。”
渊男生冷汗涔涔,跪地叩首道:“非是儿子忤逆父亲,与敌军私下勾结,实在是不忍渊氏一族有亡族之厄,才行此下策。”
他与长孙冲私底下的所有谋划,可没有一件是保全父亲渊盖苏文的性命,甚至于就算整个渊氏一族被屠戮殆尽,他也不会有半点心疼愤怒,只要能够保存自己的性命,顺带着能够为大唐做牛做马、任凭驱策,继续高官厚禄权势富贵就更好……
万一这些谋划悉数被父亲得知,以父亲的性格,那还不得怒火万丈,当场就将自己这个逆子退出去砍了脑袋?
见到渊男生跪在面前战战兢兢犹如鹌鹑一般模样,渊盖苏文嗤笑一声,心底愈发不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淡然道:“你之苦心,为父自然晓得。这场战争胜败未知,但是你能够未雨绸缪,事先为家族想好退路,不失为理智之举,为父自然不会苛责……所以,传吾将令,命长孙冲率领其麾下兵卒撤回城内,前来见吾,另有任命。另外,吾会调拨一支军队与长孙冲换防,坚守安鹤宫。”
“喏。”
渊男生赶紧应下,起身出了正堂,将自己的心腹叫来,命其手持世子令牌赶紧出城,将长孙冲调回城中。
事实上,此举正合他的心意。
如今,唐军大举攻城,已经连续攻陷数处山城,平穰城外的防御阵线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唐军兵锋直抵城下只在旦夕之间。眼下除去父亲不愿承认失败,依旧想要奋力一搏以图奇迹之外,谁不知道破城已经势不可免?
而他所有的性命前程尽皆在于长孙冲一身,若是长孙冲稀里糊涂的死在混战之中,那自己哭都没地方。
将其调回城内,自己便与其形影不离,只待唐军破城,自己便跟随长孙冲前往唐军帐中跪见大唐皇帝,富贵权势就算是稳了……
他自己正在想办法将长孙冲调入城内,只是一时之间苦于并无借口,却不料父亲却将借口送上门来,他岂能部欣喜?
……
待到渊男生走出去签署调令,渊盖苏文起身回到后堂。
后堂内,跪坐在地席之上的渊男建赶紧起身,施礼道:“父亲!”
“嗯。”
渊盖苏文上前,跪坐在案几之后,招招手让渊男建坐在自己面前。
父子相对,良久无言。
半晌,渊男建方才笑道:“父亲不必如此,身为渊氏一族之子弟,危急关头自当有奋勇献身之准备。况且,若是能够辅助父亲成就霸业,使得渊氏一族子子孙孙称为王族,儿子纵然身死,又有何憾?”
“唉!”
渊盖苏文素来冷硬的面容逐渐融化,不忍道:“为父素来看重于你,更甚其他子嗣,为父的位置也迟早要交给你的手上……只是眼下存亡之际,此等重任实部放心交付他人,唯恐坏了大事,断绝宗族传嗣。只是战阵之上,刀箭无眼,谁又能确保性命无虞呢?若当真身死军中,莫要怪为父绝情才好……”
渊男建断然道:“父亲,孩儿临危受命,身负宗族血脉之存亡重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孩儿是父亲您的儿子,身体流淌着高贵且勇敢的血脉,即享受父亲赐予的荣华富贵,焉能在此等存亡之际畏首畏尾、怜惜性命?若孩儿不慎丧命,还望父亲勿要过多伤悲,此乃孩儿求仁得仁,死亦无憾!”
“好!”
渊盖苏文大声赞赏,沉声道:“吾等父子,皆乃一世人杰,若天命眷顾,自然开创伟业。若时运不济,自也认命!若你死于军中,则他日成就大业,为父定然册立你的儿子为嗣,由你之血脉传承家族苗裔,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父亲……”
渊男建跪伏于地,忍不住哭泣出声。
渊盖苏文难得流露性情,伸出手去,抚摸儿子的透顶,温言道:“若天不遂人愿,所谋之事不成,则为父不久之后亦要命绝,咱们父子当可就泉下重逢,再不去寻思那等权势富贵,只父慈子孝、安享天伦,如何?”
“孩儿谨遵父命!”
渊男建抹了一把眼泪,直起身,整理一番衣冠,珍而重之的三叩首,然后站起身,道:“孩儿告退,这就前去军中。”
渊盖苏文微微颔首,缓缓道:“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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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
渊男建再不复先前软弱之态,拱手应命,转身大步离去。
望着最心爱的儿子那雄健的背影,渊盖苏文跪坐原地,愣愣无言,良久一动不动。
这是他耗费许多心血一手栽培的接班人,原本打算再过几年一举登上高句丽的王座,然后废黜世子渊男生,扶持渊男建上位,传承天下。
却不料大唐举国来攻,甚至大唐皇帝御驾亲征,使得高句丽风雨飘摇,倾覆只在旦夕之间,不得不对渊男建委以重任,功过成败,在此一举。
然而他知道,即便所谋划之事能够成功,渊男建却也将陷身乱军之中,生还之可能渺茫。
然而他又能如何呢?
男儿汉立于天地之间,本就要顶天立地肩负重任,荣辱成败皆由天定,谁又能避得开、跑得掉……
至于长子渊男生,渊盖苏文心中却并无半分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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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万彻剽悍善战,似乎出生之时便将所有的智慧献祭上苍,换来一身作战之天赋,唯有身临战阵之时,方能够焕发出夺目之光彩。
此刻他横刀在手,一马当先,率领身后兵卒如同一柄尖刀一般撕开战场,杀出一条血路直插地方主将阵地。
身边亲兵哪里敢让他亲冒矢石?一个个奋勇争先,抢在薛万彻前头斩杀敌寇,聚拢唐军,没一会儿的功夫便聚拢三千余人,浩浩荡荡的向着城内杀去。
渊净土正率队抵抗,希望能够杀到城墙下组织军队展开反击。然而他越是往前冲,觉得迎面而来的压力越大,等到了距离城墙不足三十丈的地方,迎面而来的唐军陡然增加,密密麻麻潮水一般涌来,顷刻之间便将他团团围住。
渊净土大惊失色,意识到大事不妙,战局已然彻底倾颓,再无回天之力,连忙带着亲兵扭头就跑。
可唐军潮水一般涌来,哪里还容他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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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横刀长矛自四面八方刺来,身边亲兵一个一个哀嚎着被屠戮身死,渊净土面色惨白,手中长刀奋力挥舞。他身躯高大刀法高绝,乃是高句丽数得着的猛将,长刀挥舞一团,刀光有若匹练一般,周边几个唐军试图上前,被他一顿乱刀杀退,一时之间,居然奈何他不得。
薛万彻正巧赶到,顿时大怒,大叫一声,将身前兵卒驱散,让出一条通道,提刀便向渊净土杀去。
攻破大城山城,阵斩敌军主将,这桩功勋他薛万彻吃定了!
他身形健硕,步履矫健,几个箭步便尽皆渊净土,手中横刀当胸一摆,就待大吼一声,把敌将斩于刀下。
倏然,耳旁只听得“砰砰砰”几声弓弦震响,数枚弩箭射来,不分先后射中渊净土的身躯,渊净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砰然倒地。
薛万彻:“……”
他卯足了劲,就等着一刀劈了这个敌将把功勋收入囊中,却不料被人用弩箭射杀,狠狠将他晃了一下……
登时恼羞成怒,大叫道:“谁!是谁?”
周边围拢的唐军见到薛万彻发怒,各个惊惧,“呼啦”一下散开,只留下一小队弩兵站在场中,茫然无措。
薛万彻咬着牙瞅着这群弩兵,却也无可奈何。
渊净土身上中箭七八支,可是这一队弩兵足有三十余人,各个手持劲弩,显然有人发射有人没有,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一齐惩罚吧?再者说来,兵卒为了护卫主将射杀敌将乃是理所应当,不但无错,反而有功。
可是这一桩沉甸甸的功勋立时抵消大半,薛万彻差点郁闷得吐出一口老血……
狠狠等着这群弩兵一眼,他牛眼一瞪,环视四周,大吼道:“都愣着做甚?速速攻陷山城,会师各部围攻平穰城!”
“喏!”
四周兵卒齐声应诺,转头向着散乱崩溃的守军追杀而去,山城之内厮杀震天,时不时的震天雷轰然响起,漫天大雪之下杀得血流成河、热火朝天。
薛万彻忿然咒骂几句,上前两步俯身看着地上被射成此谓一般的高句丽武将,对身边亲兵道:“尔等认得此人?”
亲兵们哪里认得?纷纷摇头。
薛万彻喝道:“既然不认得,还不赶紧去寻几个俘虏来指认?这万一弄错了,老子丢不起那个人!”
俘获或者枭首,都要确认身份,万一弄错了,丢人事小,若是被对头弹劾一个“冒领军功”,那可就打发了,严重的时候不仅官职爵位一撸到底,甚至发配三千里都有可能。
亲兵赶紧四下寻找俘虏,不久将几个被俘获的高句丽兵卒带来,让其当场指认,确认是大城山城守将、大莫离支渊盖苏文的同胞兄弟渊净土,薛万彻这才放心。
指挥亲兵将渊净土枭首,扒下其身上的衣袍将首级裹了,让一个亲兵系在腰间,等着战后向军中司马叙功。
主帅已死,大城山城内的高句丽守军群龙无首,本就被冲进城来的唐军打得节节败退,此刻更是士气全无,很快便彻底溃散,降的降逃的逃,唐军迅速占领山城,代表薛万彻的旌旗在城头竖起,大雪纷飞之中迎风飘扬。
*****
渊盖苏文清晨起床,在侍女服侍之下洗漱一番,换了一身棉袍,简单用了早膳,便赶到大莫离支府的前厅正堂处置公务,接待文武官员。
大雪飘飘,穿着粉红裙裾的侍女步履盈盈亦步亦趋,手上撑着一柄来自江南油纸伞替他遮挡雨雪,庭院里冰雕玉砌,清冷幽静。
尚未等到他来到正堂,便见到亲兵飞快前来通秉:“启禀大莫离支,唐军已经于半个时辰之前发动攻击!”
渊盖苏文站住脚步,蹙眉问道:“唐军发动多少兵力,主攻何处?”
那亲兵道:“据前线回禀,唐军倾巢而出,向着城外的防御阵地猛攻,至于主攻方向……似乎是全线猛攻。”
渊盖苏文吓了一跳,赶紧加快步伐,赶到正堂。
堂内已然汇聚了朝中绝大对数的文武官员,正站在一处吵吵嚷嚷,见到渊盖苏文沉着脸入内,赶紧噤声,齐齐上前见礼:“下官见过大莫离支!”
“嗯!”
渊盖苏文嗯了一声,来到案几之后,撩起衣袍跪坐下去,这才摆摆手,让众人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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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众人坐下,他问道:“城外战局如何?”
“启禀大莫离支,唐军不知何故,清晨集结大军发了疯般开始猛攻,各处防御都遭受唐军攻击,尤以大城山城最甚,唐军最为精锐的薛万彻部、程咬金部补给伤亡死命攻城,大城山城岌岌可危,渊净土将军恐怕不支,请大莫离支派兵增援。”
“城西数处山城尽皆遭受唐军强攻,震天雷炸毁城墙,唐军亦是不要命的猛攻,大有一举攻陷之意图!”
“大莫离支,唐军这是发动总攻了啊,还请您速做决断!”
……
众人七嘴八舌,将局势一一道出。
渊盖苏文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起身,来到身后悬挂着平穰城防务的舆图前,仔细查看情况。
早有书吏上前,根据奏报在舆图上绘制敌我双方之态势。
渊盖苏文瞅着唐军之动向,不禁陷入深深的疑惑:这个时候发动总攻显然有些出乎预料,唐军之前的举动明显是打算稳扎稳打,一点一点将平穰城围死,在逐步清除外围防御山城之后,再集中兵力攻打平穰城,确保万无一失。
怎地忽然之间就发了疯也似,开始总攻了?
他回身问道:“既然眼下唐军发动总攻,那么昨夜必然调动大军,尔等居然一无所知?”
数十万军队的聚集调动,那等是多大的动静?结果平穰城内对此一无所知,直至唐军开始全线猛攻方才醒悟,实在是一群蠢货。
一众文武官员支支吾吾,目光闪烁,不敢作声。
渊盖苏文哼了一声,目光重新汇聚到舆图之上,不打算追究谁的责任。
他自然明白,自己一以贯之的高压统治使得这些官员抵触之心甚强,只不过畏惧于自己的权势才不得不装聋作哑,甚至主动投诚。但是内心里,只怕十之七八都盼着唐军破城而入,将自己碎尸万段。
到那个时候,唐军必然重新扶持高氏王族管辖高句丽,无论宝藏王还是他的儿子们都需要人手帮助他们,眼前这些人依旧还是高句丽的权贵,即便在唐人面前摇尾乞怜,但是仍旧可以在高句丽人面前作威作福……
渊盖苏文心底冷笑,一个两个都等着唐军破城,将老子碎尸万段?哼哼,都等着吧,等着老子击溃唐军,携前所未有之功业一举废黜高氏王族,登上高句丽至尊无上之宝座,再将尔等一个个凌迟处死,子孙刺配极北之地,女眷尽皆沦为官妓!


都市言情 天唐錦繡-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血戰平穰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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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心中一凛,忙道:“老臣明白,定会叮嘱犬子全力以赴,纵然刀斧加身,亦要完成此等重任。”
不仅使他,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李二陛下的意思。
此战功成,长孙冲必然是大功一件,整个家族都将为此收益,可若是出了差错,别想往长孙冲身上一推了事。
有功之时全族收益,犯错之时就要阖族承担。
未必是信不过长孙无忌,却也等同于给长孙冲戴上一个枷锁,免得其身在平穰城便恣意妄为,坏了大事。
因为一旦长孙冲出了差错,其结果很可能导致大军面临极为不利之结局,那等后果谁都无法接受……
李二陛下颔首,道:“告诉长孙冲,其过往之罪责,朕可以既往不咎,但其无论身在何处,都是大唐子民,心中要存有家国之念,勿要一意孤行,坏了朕的大事!”
长孙无忌忙道:“老臣晓得!”
他懂得此事非是李二陛下苛责,实在是事关重大,定要让长孙冲尽心竭力才行,否则若是出了岔子……他简直不敢想那后果。
原本李二陛下便有削弱长孙家之心,进而削弱整个关陇门阀,若是此事上长孙冲出了差错,导致大军损失严重,甚至影响到整个战局,那么李二陛下盛怒之下制裁长孙家,怕是满朝文武无一人替长孙家说话。
李二陛下很满意长孙无忌的反应,只要知道轻重就好,他相信长孙无忌能够将此事处理得稳妥,长孙冲虽然犯下谋逆大罪,但是其人之能力,他一直都予以认同。
环视诸人,皆是跟随自己多年一起冲锋陷阵的当世名将,这使得他顿时信心倍增,沉声道:“诸位,此战之干系,毋须朕赘言。高句丽崛起辽东,地域广袤人口众多,若是任由其繁衍生息,数十年后必将攻破长城、饮马黄河,成为大唐心腹之大患!故而,此战非是为朕之私名,亦非诸位之军功,实为扫荡帝国之隐患,开万世之太平。为此,朕不惜倾举国之力,不顾众多反对,毅然决然御驾亲征!此战,成则名垂千古,创下万世流芳之伟业;败则身败名裂,重蹈前隋炀帝之覆辙,任凭后世子孙嘲讽辱骂,吾辈虽死难安!”
这一番话,当真是字字铿锵、慷慨激昂。
“呼啦”一声,众将齐齐起身,甲叶铿锵之间,纷纷单膝跪地,大声道:“臣等愿意追随陛下,开创万世太平之基业,个人之生死荣辱,尽皆置于度外,纵然刀山火海,亦万死不辞!”
“很好!”
李二陛下亦站起身来,双手负后,双目精光湛然,大声道:“时局困顿、战事不利,然则朕与诸位爱卿这一路走来,又何曾顺风顺水?虎牢关外,朕身冒矢石,三千破十万,今日之高句丽,还能比当年的王世充更强?诸位只需一往无前,不计个人之得失,必然所向披靡、马到功成!”
“誓死效忠陛下!”
众将轰然应喏。
*****
翌日清晨,天色阴暗,风雪交加。
唐军营地之内战鼓擂擂、旌旗烈烈,战马嘶鸣甲叶铿锵,一队队唐军全副武装自营地之内奔出列阵,而后跟随在各自队正、旅帅的旗帜之后,一行行、一列列向着前方的平穰城方向开拔。
一队队骑兵铁骑阵阵,策马奔腾挥舞横刀向着高句丽军队构筑的一道道防线发起冲锋,风雪之中号角声声,唐军在这个清晨突兀的发起总攻,数十万大军分成数个阵营,潮水一般涌上高句丽军队的阵地。
首当其冲便是大城山城。
此地乃是平穰城北边之门户,紧扼着出入平穰城之要道,身后是安鹤宫,再往后便是七星门。
之前唐军数度向大城山城发起攻击,但渊盖苏文将其弟渊净土委派于此,辅以数万大军,顽强的抵抗唐军攻势,纵然损失无数,却力保城池不失,依旧稳稳的扼守平穰城北边门户。
故而唐军发起总攻的第一站,便是大城山城。
薛万彻、程咬金两部集结大军,顶风冒雪悍然攻城,即便城头箭矢如雨、滚木如檑,依旧不顾伤亡的猛冲猛打。猝不及防的高句丽军没料到唐军为何毫无预兆之下便悍然发动如此大规模的冲锋,未等回过神来,已被蜂拥而上的唐军突袭至早已残破不堪的城墙之下,埋设火药,“轰”然声响中,将大城山城的城墙一段一段炸得坍塌倒陷。
英勇的唐军沿着城墙坍塌的缺口向着城内冲杀,潮水一般涌入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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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净土魂飞魄散,却也不愿苛责麾下兵卒,唐军连续多日的强攻早已使得城内守军伤亡惨重、疲惫不堪,士气低落至极点,即便今日唐军不曾这般大规模的攻城,再熬个十天八天,怕是要不战自降。
不过此刻自然不能任由唐军占据山城,而后居高临下俯视平穰城,顺势发动进攻。
将甲胄穿戴整齐,渊净土领着自己的亲兵冲出营房,一路召集溃散的兵卒杀向城墙,迎面与蜂拥而来的唐军混战一处。
唐军虽然战力强横,但高句丽兵卒都明白大城山城的战略地位,一旦山城丢失,唐军便可扼守平穰城北边门户,进而恣无忌惮的发动猛攻直抵平穰城下,故而人人奋战、悍不畏死,居然将唐军一时间堵在城墙附近,难以寸进。
战阵后方,观敌瞭阵的程咬金、薛万彻顶盔贯甲骑在马上,见到军队已然入城且被挡在城下无法攻入城内,且敌军退而不乱、整肃有序,明显有城内大将正在组织军队抵抗。
程咬金道:“敌军必有大将在城下指挥,说不定便是山城守将渊净土。若是继续拖延下去,对战局殊为不利,你我不妨有一人率部杀入城内,斩将夺旗,则守军必溃,薛将军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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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万彻端坐马背,闻言颔首道:“卢国公乃沙场宿将,吾深信之。不过不敢劳烦卢国公,此等冲锋陷阵之事,自当末将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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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哈哈一笑,手指头点了点薛万彻,笑骂道:“你这厮最近两年与房二走得近,也学会那小子奸猾的性格。分明是想要抢功,偏要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也罢,老夫一把年纪了,岂将这等微末功劳放在眼中?便让与你吧。”
薛万彻也笑起来,拱手抱拳道:“那就多谢卢国公成全!”
大城山城战略位置非常重要,否则高句丽也不会在此屯驻重兵,任凭唐军狂攻猛打多日亦未曾攻陷。若是能够攻陷此城,斩杀守将,这等功勋可不是程咬金口中的“微末功劳”。
他虽然性子夯,却不傻,知道程咬金这是卖给他人情,否则两人之中以程咬金为主,岂能轮到他去争夺功勋?
当即召集部将,率领千余人的精锐嫡系,在隆隆战鼓声中一马当先,冲向大城山城。
薛万彻纵马疾驰,到得山城脚下反身下马,将缰绳甩给身后亲兵,拎着一口横刀大步跃上城墙倒塌的残垣,千余兵卒追随其后,杀入城内。
大雪纷飞,山城城墙之下的区域内双方兵卒战成一团。因为地势狭窄,且布满城墙倒塌的碎石砖块,根本无法保持队形,故而双方厮杀在一处,无分敌我。
所幸双方军装不同,倒也不至于误伤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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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万彻站在城墙残垣之上,居高临下观察城下战场的形势,见到左侧不远处一队高句丽军队进退有序、横冲直撞,便知道必然是敌军将领所在,横刀一指,大叫道:“随吾杀过去!”
跃下残垣,冲入城内,横刀劈斩将一个挡在面前的高句丽兵卒劈翻在地,气势汹汹的向着前方冲去。
他身后兵卒尽皆精锐,各个以一当十,且千余人队形不散,目标明确,势不可挡的在战场之上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直奔目标而去。


人氣連載都市异能小說 天唐錦繡討論-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乾綱獨斷推薦


天唐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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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李二陛下之言,大家便明白,这是白天的时候巡视伤病营,李二陛下心中生出了感触。
诚然,严寒的冬季每拖一天就会导致无数的兵卒冻伤,且使得后勤辎重补给愈发艰难,何不干脆一鼓作气发起总攻,早日将平穰城攻陷呢?纵然伤亡相比严寒气候下再大一些,却也是能够接受的。
诸人沉吟不语。
都是跟随李二陛下多年的老人了,自然了解李二陛下的性格,听这番话的语气便知道李二陛下心志已定,怕是很难扭转。
李绩身为此战之副帅,这个时候不能默不作声,缓缓问道:“陛下,眼下固然局势艰难,但大军已成围城之势,只需稳占稳打,平穰城坚持不了多久。可若是此等天气之下发动强攻,不仅仅是军队伤亡大增,即便是必胜之局,亦有失败之风险。”
以往,高句丽怕的不是拖延,而是强攻。与大隋百万东征大军相比,高句丽兵少将寡,只能依靠辽东独特的地势一步一步的将隋军困在辽东,然后等到天气严寒、降下大雪,隋军不耐严寒,且辎重难以补给,故而不战自退。
但是现在唐军已然兵临平壤城下,害怕拖延的反而成了高句丽。
水师固然运输困难,但横渡大海可以节省太多的时间,依旧能够将辎重运道前线,支撑大军作战。反倒是高句丽已经接近亡国,各方之物资不能抵达平穰城,城中辎重匮乏,日甚一日。
而唐军入侵造成高句丽上下泛起同仇敌忾之心,不少兵卒都有与城共存亡之死志,这个时候强攻平穰城,将要面对士气最高的敌军,艰难可想而知。
只需多多围困一些时日,高句丽军队眼见胜利无望,势必军心涣散、士气崩溃,再发动猛攻必能收到事半功倍知晓。
更何况那渊盖苏文自己已经预留退路,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临阵脱逃,平穰城内群龙无首,甚至不费一兵一卒就可将其攻陷……
此时发动强攻,殊为不智。
李二陛下却似乎铁了心,沉声道:“眼下不只是辽东战局困顿,西域那边阿拉伯人入寇,安西军节节败退,虽然败象未显,但是想要反攻亦是难上加难,纵然有右屯卫之驰援,亦难以扭转占据。关中看似风平浪静,但想必诸位也都知道暗地里的激流汹涌,稍有不慎便会动摇国本……这场仗,必须尽快结束。”
吐谷浑、阿拉伯前后入寇,实乃预料之外,此谓不可控之因素。
出征之前李二陛下认为大唐境内各方势力都已经慑服,即便是关陇门阀也不敢在东征之时于关中闹什么幺蛾子。但是眼下长安之局势,却使得李二陛下醒悟到自己当初实在是太过乐观。
他不怕吐谷浑亦或是阿拉伯,这些外敌就算再是强盛,侵占西域也就顶了天,一旦逼近玉门关,便会激发大唐的战争潜力,在关中再拉起一支十余万人的军队并不难,足以抵御外族入侵。
然而若是长安乱了套,那便直接动摇国本,他这个帝王如何还能心平气和的指挥大军继续东征?
届时,说不得要草草结束东征,带领大军顶风冒雪穿越严寒的辽东返回国内……
那种情况,是李二陛下最不愿意见到的。
提及关中局势不稳,李绩便闭嘴不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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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不是他不愿出头,而是攸关国本,况且眼前还有关陇门阀的领袖长孙无忌在座,他说什么也不合适。
说的浅了,万一关中剧变,这个责任他岂能背负得起?
说得深了,又予人针对长孙无忌之嫌……
而说到关中局势不稳这一点,性情内敛的李绩也已闭口不言,长孙无忌却不能充耳不闻。
说到底,之所以关中不稳,都是关陇门阀所造成,甚至是长孙家一手为之……
长孙无忌只能起身离座,躬身羞愧请罪:“此皆为老臣教子无方、管家不严所至,恳请陛下降罪。”
李二陛下瞅了长孙无忌一眼,略微顿了顿,给予长孙无忌一些压力,而后才淡然说道:“此时非只长孙一家参预,各家、各派在背后多有谋划,朕心知肚明。只是此刻乃东征之紧要关头,不欲横生枝节,故而暂且隐忍。若是这些人依旧不知好歹,日后休怪朕翻脸无情!”
真以为认错请罪就行了?
他太清除门阀贪得无厌之嘴脸,今天他胸怀大度予以赦免,明日这帮家伙就敢欺他心慈面软,蹬鼻子上脸!
朕现在不与你们计较,不是忘了这件事,而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勿怪言之不预。
长孙无忌额头见汗,惶恐道:“老臣知罪!定当约束家中子弟,奉公守法护佑社稷,若有人横行不法,老臣第一个不饶他!”
“行啦行啦,朕又不是单独针对你们长孙家……不过话说回来,赵国公家中那些儿郎的确要好生约束一些。都是皇亲国戚,岂能目无王法、恣意妄为?该打打该骂骂,若赵国公舔犊情深,不忍苛责,那朕不妨替赵国公教训教训他们。”
“喏!”
长孙无忌面红耳赤,这一辈子都没有被李二陛下这般当面斥责的经历,几乎无颜见人。
李二陛下敲打一番,终究要给长孙无忌留些颜面,便将话题转开,问道:“还有谁不同意提前发起总攻?”
诸人便明白,李二陛下心志已决。
他们都是跟随李二陛下打天下的老臣,了解李二陛下看似宽厚实则刚愎的性格,素来乾纲独断,就算是大家反对也不可能让李二陛下回心转意。
再者说来,并不是每个人都是魏徵……
李二陛下满意颔首,道:“既然如此,大家集思广益,商量要如何强攻平穰城吧。”
既然无人反对,那么此事就算是定下,接下来需要做的便是商量细节。
李绩道:“敌军外围防御还好一些,虽然敌军作战顽强,但是吾军战局绝对优势兵力,一一攻克乃迟早之事。只不过平穰城城高墙厚,城内猬集了高句丽、百济联军足足十万,即便有火药加持,想要破城而入亦是难如登天。还是要联系长孙冲,令其做好接应之准备,一旦大军突袭至平穰城下,他便配合打开七星门,接应大军入城,如此才能尽快攻陷平穰城,且尽可能的降低攻城损耗。”
打仗最难的便是攻城,纵然有“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之说,但是攻城历来都是下下之策,盖因攻城之时守军战力依托地利可以几倍增强,对于攻城部队的杀伤极大。
而且此刻平穰城内守军士气高涨,皆抱定坚守之志,强攻城池必然遭受顽强之抵抗。
若能让长孙冲打开七星门,使得大军顺利入城,这一仗便是十拿九稳了。
论巷战,拥有火器加持的唐军堪称天下无双,再多的高句丽军队都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只能任由唐军一路平推,然后攻陷平穰城。
只不过如此以来,破城之首功便要被长孙家攫取……
李二陛下微微颔首,看向长孙无忌:“赵国公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忙道:“老臣马上就联系犬子,无论如何艰难,即便九死一生亦要打开七星门,接应大军入城!”
心里一阵欣喜。
若是此事办成,那么长孙家便是首功之臣,不仅长孙冲可以顺利重返长安,更会因功使得地位愈发稳固,只要家中那些个兔崽子再不胡来,触怒李二陛下龙须,即便自己死后,长孙家的富贵荣华亦能维系几十年。
当然,前提是安分守己,否则一旦太子上台,第一个开刀就得是长孙家……
李二陛下看着他,缓缓道:“若此事办成,长孙冲便是立下大功一件,朕不吝赏赐。可若是办砸了,事关重大,他长孙冲一个人却是负担不起。”


精华都市异能小說 天唐錦繡 ptt-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儘早決戰熱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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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病营外,来往运输尸体的兵卒发现了李二陛下一行,纷纷将板车停在一旁,单膝跪地施行军礼。
李二陛下从马背上跳下,大步上前。
风声呼啸,雪花肆虐。
每一个兵卒在他面前都保持尊敬,但是一张张布满冻疮的脸上却更多麻木与颓丧,那不是看淡生死的豁达,而是前途无望、不堪重负的冷漠……
李二陛下伫立当场,默然不语。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伤病很多?”
一众兵卒不敢答话。
营内随军郎中闻听陛下亲临巡视,赶紧放下手头工作跑出来觐见,待到李二陛下又问了一遍,这才有人回道:“启禀陛下,很多。”
李二陛下环视四周,抬脚向营房内走去,一边问道:“药材可还够用?”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郎中躬身跟随在后,闻言摇摇头,面色沉重:“并不够用。出征之时吾等已然预料到有可能战事不顺拖到冬天,故而备下冻伤药,但是辽东太冷了……水师那边将山东、河北等地的药材搜罗一空,每日里拼着命的往这边运,甚至不惜凿冰上岸,却依旧不敷使用。”
还是那句话,辽东太冷了。
除去各军之中担任主攻的精锐部队之外,其余部队甚至一个队也没有几件棉衣。这等苦寒天气之下,即便是躲在营帐之中依旧难耐严寒,若是出营走一圈,立马将手脚冻伤,若是不能及时医治,冻疮很快恶化。
待到冻疮化脓,要么直接截肢,要么伤口发炎人体发烧等死……
每日里因冻伤残废活着死去的兵卒,数不胜数,不得不在伤病营不远处的山坡下以火药炸开动土挖了一个大坑,用以掩埋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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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陛下面色阴沉,负手走在前头,进入伤病营内。
入目便是简易的帐篷一排一排搭建,许多帐篷前又用麻木等物胡乱搭起遮挡风雪,不少伤势较轻的兵卒便随意的窝在那里。
耳边满是遭受伤痛的兵卒发出的苦寒或是嘶叫,如果踏足地狱一般……
环境倒是还算干净,地上清扫整洁,许多地方被洒了白色的生石灰,一侧墙角边一字排开十几个大铁锅,下面架着柴火,绷带、布条、床单等物放在大锅里煮,开水沸腾,白雾弥漫。
见到李二陛下不停往大锅那边张望,郎中解释道:“地上倾洒生石灰、开水煮沸绷带床单,这些都是用以消毒的手段。每次救治伤员之前吾等郎君皆要以烈酒净手,亦是如此。这些都是军医卫生条例上的要求,吾等奉行不悖,效果也确实很好。”
李二陛下微微颔首。
一旁的李绩道:“这个军医卫生条例,乃是当初越国公征伐西域之时一时有感军中救治条件恶劣,故而回到长安之后组织了太医院诸多博士、太医,共同研究,出台了这个条例,自那时起便在军中施行,效果甚好,如今大唐军中早已一律施行。”
李二陛下对此还真就忘了,经由李绩这么一提,脑海中才恍惚有些印象,不由轻叹一声。
又是房俊……
如今房俊虽然身在西域,但是东征大军的方方面面却都有着房俊的影子,无坚不摧的火药、震天雷,负责渡海运输辎重将高句丽、百济水师彻底打残的水师,甚至于眼前这伤病营……
古之能臣异士数之不尽,但是如房俊这般在各个领域尽皆有所建树者,却是凤毛麟角,堪称惊才绝艳。
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悔意,若是当初自己能够坚定立场、力排众议,将水师纳入东征序列之中,或许此刻早已覆亡高句丽,数十万大军返回关中了……
当然,这个念头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就算他有那等魄力,不顾军中各方之反对将水师担当重任,那些人也必然心生抵触,届时出工不出力,单凭水师之力又岂能完成战略目的?
况且眼下不仅河道冰封,就连海边都封冻出去十余里,水师舰船无法直抵平穰城下,自然不可能凭借舰载火炮轰击城池,协助大军破城……
伤病营内,得知陛下以及一干将帅前来巡视,呻吟痛呼之声顿时减弱,直至消失不见。
李二陛下面容凝肃,时不时走到某一个伤病面前,俯身问候,仔细询问伤处,关心慰问。
被慰问之兵卒前一刻还在辗转痛呼,这一刻却激动得留下眼泪,一个劲儿的表示自己伤得不重,还能提刀上阵杀敌,替陛下建立名垂千古之丰功伟业。
李二陛下也眼圈泛红,内心激荡……
原本打算多巡视几处军营,接过到了这伤病营,触动了李二陛下心底的柔软之初,看着这些原本生龙活虎的兵卒在与严寒与强敌作战之时落下一身伤疮,几乎不能自己。
故而大半天的时间里,李二陛下便在伤病营中慰问伤兵,又将军医郎中聚在一起商讨如何提高救治效率,固然辎重短缺亦要优先供给伤病营,不能让伤兵们流血又流泪。
直至傍晚时分回到中军帐,脱下甲胄棉衣用温水洗漱一番,又服用了一颗丹药,恢复了体力,李二陛下依旧心潮激荡。
他知道东征之战会很艰难,却实在没想到会艰难到这等地步。
可以说若是现在没有水师拼了命的顶着严寒运输辎重,维系大军的粮秣补给,这会儿必然已经下达撤军之命令,数十万大军雄赳赳而来,却垂头丧气而归。
青史之上,他李二陛下的一世威名尽丧,若是此后依旧不能覆亡高句丽,将会成为永远也无法抹去的污点。
一股燥热自心底升起。
一边是伤病营里惨不忍睹的兵卒在辗转呼号,一边是永垂万世的丰功伟业,这令李二陛下即心疼那些追随他征战万里的汉家子弟,又觉得既然战事已经到了这一步,何妨长通不如短痛,干脆提前发起总攻,将平穰城一举攻克?
想了想,他对内侍道:“去告诉诸遂良,让他前往各营通知诸位将帅,速速至中军帐议事。”
“喏!”
内侍领命而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一众将帅齐齐抵达,裹着一身寒气进入帐内。
内侍站在门口,将诸人脱下的斗篷收好,诸人一齐上前见礼,之后才分别落座。
诸遂良领着内侍给诸人奉上热茶,之后回到李二陛下身后的案几后坐好,执笔等着记录。
李绩见到李二陛下沉吟不语,不由问道:“陛下将臣等召集而来,可是有何要事?”
李二陛下沉吟良久,这才环视诸人,缓缓道:“朕欲提前发起总攻,尽早结束东征战事,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将大家都吓了一跳。
程咬金蹙眉道:“眼下平穰城外围之防御尚未完全攻克,大军不能将平穰城围死,留给高句丽人的活动余地太大。此刻发起总攻,意味着辎重损耗、兵卒伤亡将会非常巨大,还请陛下三思。”
程名振也道:“此刻天气严寒,大军举步维艰,若是此刻强攻,伤亡将会大大增加,不若稳妥一些,稳扎稳打,将平穰城外围防御彻底清除之后,平穰城便如同一个闷罐子,咱们瓮中捉鳖,胜利指日可待。”
众人都不明白李二陛下为何忽然冒出这么一个主意,不过还是尽量劝谏。
此战打到这个份儿上,高句丽回天乏术,破城只在迟早之间,又何必冒着巨大风险呢?
李二陛下乃是知兵之人,岂能不知大家的劝谏乃是稳妥之策?
他叹息一声,道:“可诸位是否想过,这般恶劣至极之天气,对于兵卒的伤亡丝毫不必冲锋陷阵来得少?而且天气太冷,路途难行,辎重之运输也承担了极大的压力,一旦未能及时输送,便会造成军心动摇、士气崩溃。既然伤亡不可避免,何不干脆发起总攻,早日结束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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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一场巨大的风波随着太子李承乾的让步而渐趋平缓,本来即将付出水面的危机再次潜入水底,多方势力偃旗息鼓。西域虽然依旧被阿拉伯人打得喘不过气,但随着右屯卫千里驰援,一鼓作气将阿拉伯人杀得大败,局势已然渐渐稳住。辽东则依旧战鼓擂擂,数十万大军在平穰城外一层一层的剥去高句丽人的防御攻势,即将直抵平壤城下,发动总攻,破城灭国只在旦夕之间。
似乎一夜之间风云散尽,东西战场捷报频传,社稷根基稳如磐石,一切都向着美好的方向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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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的风雪相比西域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呼啸的北风使得气温一降再降,即便白日里亦是滴水成冰。
相比于高句丽军队的顽强抵抗,这种酷寒至极的天气才是唐军最大的敌人。
有碍于生产资料之匮乏,即便唐军的后勤辎重已然傲视天下,却依旧不可能做到所有兵卒人手一套棉衣、每一处营帐都备下火炉,甚至就连热水都不可能全天候供应……
艰苦的环境,严寒的气候,顽强的敌人,使得唐军减员严重,每日里都会有无数兵卒或是冻伤或是负伤或是生病,伤病营中人满为患。
再加上高句丽军队抵抗顽强,大军迟迟不能结束战争,导致军心渐渐不稳、士气迅速低落……
这种颓丧之气氛很快在军中蔓延,主将却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非是唐军不够精锐、不耐苦战,而是这种远隔本土万里又在极端苦寒之条件之下作战,本身就是对军心士气的极大挑战,厌战情绪不可避免。若是不能在近期结束这场战争,越是往后拖下去,情况便越是困难。
即便最终能够覆亡高句丽,但是那等损失也绝对是军中将帅乃至于李二陛下不愿见到的。
……
中军帐内燃着火盆,火红的炭火将帐内烤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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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遂良将火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的水壶取下,将开水注入茶壶之中,一股清新的茶香顿时氤氲而出,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将水壶放在一旁,头泡茶水倒出清洗茶具,之后再次往水壶之中注满水,稍顷之后,给茶杯中斟满茶水,轻轻放在正批阅战报的李二陛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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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馨香,李二陛下放下手中毛笔,深深嗅了嗅,这才端起茶杯,浅浅的呷了一口。
帐外寒风鼓荡,吹得营帐的门窗吱呀作响,李二陛下放下茶杯,愁眉不展:“此等天气,兵卒们甚是难熬啊。”
诸遂良随口道:“陛下雄才伟略、英明神武,能够追随陛下创立前古未有之盛世伟业,乃是每一个大唐子民之荣耀。纵然条件再是艰苦,军中上下亦是甘之如饴,陛下令旗所向,生死无悔!”
“呵呵……”
李二陛下笑了笑,摇头不语,拈起茶杯喝茶。
最近弥漫军中的消极气氛,他岂能一无所知?只不过心中并未有多少怒火,反而更多的担忧与无奈。
人非圣贤,兵卒们当兵吃粮,别跟他们说什么建功立业的大道理,每一战之后能够活着回去便是最大的愿望,顺便减免家中赋税乃是意外收获。建功立业、加官进爵,那是由世家子弟担任的军中将校的实情,与他们这些兵卒何干?
条件如此艰苦,战争如此困难,能够走到这一步打到平穰城下已经殊为难得,不能再有什么苛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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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诸遂良之言论……李二陛下固然不愿听,却也不会申饬。
这人才学一流,人品略差,于政治一道却近乎于白痴,根本不知身为帝王近臣之责任与担当,只知一味的阿谀逢迎,实在是落于下乘。
怪不得在书院之中被房俊与许敬宗联起手来恣意欺辱,身负皇命却依旧被压得死死的,丝毫动弹不得。
此人为一幸臣尚可,若赋予重任,则实难担当……
诸遂良忙碌着将书案上的战报、奏疏一一整理妥当,将杂乱的书案清理干净,询问道:“今日气温愈发寒冷,陛下还要去巡视营地么?不若让英国公他们去吧,每一次巡视营地回来,陛下都累得快要散架一般,微臣心中不忍。”
李二陛下淡淡道:“此事勿用谏言,备好棉衣斗篷,稍后照例不误。”
自从抵达平穰城外,大军扎下营寨,李二陛下便隔三差五的带着一众将校巡视营地。此举非是彰显帝王爱兵之心,而是尽可能的激励士气、安抚军心,岂能无故取缔?
诸遂良面色讪讪,不敢多说。
心里有些委屈,搞不明白为何李二陛下面对房俊等人吹捧逢迎之时往往龙颜大悦,可自己费尽心思搜刮谀辞,却总也达不到那样的效果?
到一旁与内侍一同将李二陛下的棉衣备好,帐外已经传来脚步声,须臾,英国公李绩一身戎装、走入帐内,施礼道:“微臣等已经聚齐,等候陛下巡营。”
李二陛下颔首,道:“且在帐外稍候,朕随后便至。”
“喏。”
李绩躬身退出。
因为李二陛下即将更衣,身为外臣必须回避,诸遂良也随着李绩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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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服侍李二陛下穿好棉衣,又将甲胄穿在外边,将斗篷系好,一切穿戴停当。
李二陛下将宝剑挂在腰间,临出门时,叮嘱道:“将丹药备好,朕回来之后服用。”
“……喏。”
内侍略一犹豫,只得应下。
不过是一个阉人而已,纵然有心劝谏,却哪里能够说服陛下?
李二陛下走出营帐,风雪迎面而来,吹得眼睛都块睁不开。深深吸了口气,在禁卫簇拥之下来到营门之外,见到李绩、程咬金、尉迟恭等人已经等候在此,各个顶盔贯甲、披风飞扬,便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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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见过陛下!”
“嗯。”
李二陛下应了一声,伸手接过禁卫牵来的马缰,反身上马当先而行,向着远处的兵卒营地走去。
大雪纷纷扬扬,近处营帐有禁卫清扫,地上只薄薄的一层,但是出了中军帐,便可见厚厚的大雪铺天盖地,非但路上积雪没过战马膝盖,便是诸多营帐亦被大雪压得变形,若非兵卒冒着严寒不停清扫,怕是已经被压得坍塌。
李绩自一旁策骑加快几步,落后李二陛下一个马头,问道:“陛下,今日前往何处营地?”
几十万大军散布在方圆数十里的地方,彼此之间因地制宜,若想一一巡视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李二陛下想了想,道:“今日去伤病营。”
“喏!”
李绩连忙应下,回头叫来自己的亲兵,想要吩咐一声,让他先行前往伤病营,让那边收拾一下。
李二陛下摆手道:“不必如此,若是事先通知,那边必然有所准备,朕所见非是真是情况,这巡视又有何意义?”
李绩心说您这般巡视除去提振士气、安抚军心,又能有什么意义?大军远征万里,鏖战了大半年,能够克服的困难已经客服,不能克服的,您这位皇帝转一圈就能克服了?
不过嘴上自然不敢这么说,恭声道:“陛下明鉴,伤病营不比别处,遍地污秽着实肮脏,若是不提前收拾一番,怕是有碍观瞻。”
李二陛下却坚持道:“不必,朕亦曾冲锋陷阵,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就走吧。”
“喏。”
李绩不敢再说,带着一众将校、禁卫,簇拥着李二陛下顶风冒雪一路前行,小半个时辰之后,才抵达位于一座山丘之下的伤病营。
尚未至营门,远远的便见一辆辆平板车从营内推出,每辆车上都有两三个死去的兵卒躺在上面,被运往一旁山脚下以火药炸开的一个大坑里,随意的丢弃进去,板车又返回营内。
即便亦曾率领大军冲锋陷阵,血火战阵之中见惯生死,此刻李二陛下心中也难免触动。
这些都是他自关中带来的儿郎,个个生龙活虎精力充沛,如今却这般无声无息的葬身异域。家中父母妻儿翘首以盼大军凯旋,却不知家中儿郎已然战死辽东,却怕是连魂魄都未必能够返回故乡……
一将功成万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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