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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下生花的都市异能小說 唐朝貴公子 起點-第六百二十七章:暴漲熱推


唐朝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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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在这交易所里已经混了许多年,早就是老油条了。
一般情况,有的股一旦一泻千里,几乎就是无人问津。
毕竟,交易所里的许多行情,本就是一波又一波的,势头起来的时候,人们争相吹捧,一旦风头过去,便没人再理会了。
人是健忘的嘛!
可是眼下……这个不起眼的牌子,却让王德注意到了。
大食商行当初说有多光鲜就有多光鲜,可再到后来,除了陈家收购之外,手中有大食商行的,只剩下抛售一途了。
可现在……就在这个时候,居然有人在收大食商行的股票?
而且,他细细的看了买入价,这价钱……竟比陈家的收购价还要高了一成。
有人在暗中收购大食商行。
王德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不对呀,这个时候……谁还肯以高一成的价格收购大食商行的股?
他随即,看着其他一个个挂出的牌子。
大量都是卖出的讯息。
显然……是有人大规模的出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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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出货的目的是什么呢?
王德越想,心里越是发毛起来。
今日的行情不好,到处都是卖出,许多行情都在不断的下探,以至于这交易所里已开始骂声一片了。
就连此前如日中天的煤炭和钢铁,也开始略有下跌的迹象。
在这嘈杂之中,王德意识到……出事了。
不,准确的来说,不是出事了。
而是有人事先得知了某些重要的消息。
这消息………只怕很快就会公布。
于是王德再不迟疑,他目光一正,毫不犹豫地立即往交易所的柜台,询问伙计道:“可有人卖大食商行?”
伙计道:“方才有人卖,不过已经交割完毕了。”
王德不禁道:“还有没有?我甲加一成的价收,劳烦你……”
伙计苦笑道:“加一成?实不相瞒,方才已有几个客人开始加两成收了。这不……我们正准备去重新挂牌了呢!”
王德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才多久的功夫,直接加两成?
难不成这些人疯了?
王德连忙问道:“是什么客人?”
伙计为难地道:“交易所的规矩,您会不知吗?不可说,不可说。”
王德顿觉得自己失言了,他不禁苦笑,这些事,确实是不能问的。
不过此时,王德的心里不由知道地哆嗦起来。
他很清楚,交易所可能要发生大变故了。
这到底是背后有人故布疑阵,还是某种征兆?
想了想,王德突然道:“三成,我加三成,市面上有多少大食商行,我买,先给我挂三千贯上去收购。”
伙计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王德,随即点头,迅速地书写了交易的讯息。
而后,王德交钱。
三千贯绝不是小数目,即便是最大面额的钱票,那也足足有一大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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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像王德这样四处找机会的人,显然这钱得随身带着的,他交过了钱,和伙计订立了契约,而后伙计挂出牌子去,代他收购。收购多少,再进行折算。
等忙完这些,王德才离开,回到了座椅上。
今日的他格外的紧张,有时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莽撞,毕竟……大食商行现在和废纸已经差不多了,自己竟是将手中流动的资金统统投入了进去,一旦出事,这钱就都打水漂了。
他脸上倒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只是端起茶盏的时候,竟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而交易所里的行情,还在继续,显然……许多股都开始下跌了,而且下跌的幅度不小。
显而易见,有人已经开始急于回笼资金了。
王德则专心一致地关注着那大食商行,过了一会儿,他便回到柜台,柜台上的伙计则笑呵呵的对他道:“客官,只帮你收了一千七百贯,这是股票,这是剩余的一千三百贯,请客官清点,离柜之后,概不负责。”
才收了一千七百贯?
王德皱眉道:“为何不继续收了?”
伙计道:“方才又有几个客官,加了四成,要继续收购。剩余这一千三百贯,只怕再收不到了。”
王德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了,此时的王德很清楚,自己极可能猜对了!
果然,在这市面上,有人疯狂的收购大食商行。
他心里知道,自己的机会已经错失,剩下的这一千三百贯,就算是将价钱抬上去,那背后的大鳄,也一定会拼命加价,绝不可能再收到大食商行的股票的了。
不过……至少也买下了一千七百贯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干脆地将东西统统收好,继续回到了茶座上。
此时,一旁有人捶胸跌足地道:“不得了,煤炭快要跌了一成了。”
王德却是无动于衷,他此时满脑子想的却是大食商行。
一千七百贯,对于他这种身家的人而言,不是小数了。
当然,他手中也持有了一些煤炭的股票,现在虽然跌了,可他不在乎。
股海浮沉了这么多年,他很清楚,寻常的股会有大起大落,而煤炭和钢铁,还有棉布这些超大宗的货物,即便会有大跌,可只要时间一长,迟早还是会涨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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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现在的人可以不吃饭,却不能不用煤。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有人道:“大食商行,大食商行……”
说话的人上气不接下气。
显然……说这话的人一副懊恼和后悔的样子。
这人一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这人身上。
却见此人捏着一张刚刚出炉的报纸。
王德立即意识到了什么,这人前脚进来,后脚便有卖报的货郎进来,口里道:“新闻报……新闻报……”
顿时间,人们争抢着报纸。
等到王德也拿到了一份报纸时,他第一眼看到的乃是头版的消息,而此时,他的瞳孔收缩着,不禁打了个战栗。
身边已有人哀嚎起来:“哎呀……早知如此……”
后头那句何必当初,却没有说出口。
大宛发现了大量的金矿和铜矿,以及大量的煤炭和铁矿。
煤炭和铁矿倒也罢了。
毕竟那里路途遥远,开采的成本就算太低,可当下即便连接了铁路,运输成本加起来,只怕和那太原以及关中北部的煤炭成本比较起来,还是有些贵了。
当然……若是未来煤炭的价格持续走高,那大宛的煤炭和铁矿,未必不能加以利用。
这只是远景。
可金矿和铜矿就显然的截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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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丰富的金矿和铜矿是极具开采价值的。
毕竟,这玩意就是货币呀。
即便是有运输的成本,可这……就是聚宝盆啊!
这意味着什么?
大食商行收购了无数的土地。
这些土地,其实在此之前,就有人估算过,若是加起来,比关中的面积还要大三倍不止。
而现在,只是区区一个大宛而已……就发现了这些。
勘探的专家预估,金矿的蕴含量,只怕在三十万斤的规模。
这可是……斤哪。
而铜矿的规模,就更加的可怕了。
比当下鄠县的铜矿规模,还要大数倍。
而这个消息,乃是二皮沟勘探院报出的消息。
虽说二皮沟大学堂的探勘院和陈家的关系不清不楚,可这勘探院的探勘讯息一向准确,绝不可能因此而砸自己的招牌!
毕竟……这种消息一放出,只怕……大量的商贾就要准备去承包矿山了,这消息根本就没法伪造。
只区区一个大宛,便是如此。
那么……细细一想,整个大食商行的土地中,到底藏着什么呢?
不只是如此,其中还夹杂了一个消息,即西域诸国的土地,培植棉花成功,其地质和土质,和高昌相差不大。
这也意味着……这些不毛之地,可能还潜藏着其他的价值。
王德此时忍不住想……此前大食商行还打算投资修建一条前往大食的铁路,据说……这条铁路一直要延伸到海边。
当初这消息一出,更是让股价暴跌。
谁都知道,如此长的铁路,必然花费巨大,可是此地人烟稀少,显然收益并不高。
大家纷纷骂陈家拿着大家融资来的钱,糟践浪费。
可现在……细细一想,若是沿途大量的矿产,以及有无数可以生利的土地,可能就完全不同了,货运就是钱哪,甚至可能……这条铁路,能挣大钱。
王德茫然的抬头。
却见几乎所有人,都一副痛惜的样子,当初的大食商行,不是没有人买,只是可惜,大多数人都贱卖掉了。
若是现在还留在手里,只怕……
这时,已有人眼尖的发现。
伙计挂出了最新的牌子。
短短一个时辰不到。
大食商行的股价,竟比清早开市时,足足加了七成。
七成。
恍然间,王德觉得做梦一般,自己加了三成买来的股,这才多久,片刻功夫,价格就增加了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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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
“大食商行,只怕要暴涨了。”一旁有人瞪大着眼睛,激动不已地道:“我去问问,有没有卖的!”
王德感觉心跳得飞快,面上却没有表情,幸好他下手快呀!这个时候……肯定是没有人卖的了。
这是一个纯粹的买方市场。


好文筆的玄幻小說 大明王冠-第九百零五章 不夜之城!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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黝黑,粗犷,狂野的巨大机器,如高山一般,凶狠的震撼感铺面而来。
仅仅是轮叶就让人产生渺小感,站在这个机器前面,朱棣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他有点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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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究竟是干什么的?
黄昏笑眯眯的,“现在它还没有运转,等它运转起来,陛下您就知道了。”
朱棣哦了声。
知道黄昏还要卖关子。
他关心的还是其他方面务实的事情,问道:“这座大坝,加上这几个机器,耗费的钢铁真可以装备一只数万人的军队?”
黄昏面容尴尬,“其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万把刀枪能有多少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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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水坝用的钢材多了去,不仅有找朱棣要的钢材,顺天那边的炼钢工坊也在源源不断的运送过来,加上发电站用的钢材……
当然,黄昏的想法很简单:这是大明的第一座近现代工程。
要让它成为标志。
也就是说,黄昏预留的空间很大,这九跌河发电站至少可以用到二十一世纪,所以修建的时候不计一切成本。
朱棣肉疼万分,“看来确实要加大矿产资源的开采了。”
钢铁不够用啊。
黄昏点头,“这是必须的事情,工部那边还要扩充,需要更多的人去勘察矿产,同时要提升开采的水平,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要提升。”
工业的全套成长,绝对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也不是一代人可以完成的。
转头对角落里的人喊道:“开机。”
还是要让朱老板看看。
随着扳动链接扳手,齿轮转动,水流倾泻而下,数米长宽的轮扇开始缓缓转动,旋即保持匀速……
机房里响起巨大的轰鸣声。
再听不见人说话。
人类这一刻如此渺小。
机房里的灯开始亮起来。
工业,在一刻彻底迈上了人类的一大步!
朱棣和徐皇后以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懂了!
这是巨大化的光明神器,还省去人力,利用水力。
这个想法简直惊艳天人。
但眼光不够的人并不觉得有什么,耗费这么多钱,就为了这么个光明神器,实在得不偿失。
但朱棣知道它的意义,强压着内心的震撼,轻轻点头,很是云淡风轻的嗯了声,“还有其他事?”
稳住,我是天子,别弄得没见过世面一样。
黄昏摇头,“没了,陛下看完了这里,咱们就出去,让其他人来参观一下,然后咱们就可以准备返程,去目睹这个时代最为辉煌的一场视觉饕餮盛宴!”
一个时辰后,庞大的队伍开始返程。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不过就是一座水坝一个巨大的光明神器而已,陛下为何如此劳师兴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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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京畿。
往返时间加上在九跌河发电站参观的时间,进城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朱棣却没有让大家各回各家去团年,反而带着所有人来到皇城最高的城楼下。
然后朱棣率领众人登楼。
太子气喘兮兮的问朱棣,“父皇,使臣和朝臣们都在疑惑,您还有什么安排吗?”
朱棣看向身边的黄昏,“是他的安排。”
朱高炽疑惑的看向黄昏。
黄昏呵呵一笑,“殿下等着便是,不耽误大家都时间,对了,微臣安排了火锅,等下事情忙完,陛下和皇后都会去三元楼吃火锅,殿下有空没有?”
朱高炽笑了笑,“可以。”
一众人等上高楼。
朱棣,徐皇后,摩诃黛维,太子,汉王,赵王,六部尚书,诸国使臣,以及七八个其他邦国的国王王后。
至于其他人,是没有资格登上高楼的。
高楼之上,早有人摆上茶点。
朱棣和徐皇后坐下,喝了口水,看向黄昏,“还要等多久?”
黄昏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辰,“大概还要一刻钟左右,需要等天色完全黑下来,陛下请耐心等待片刻。”
朱棣点点头。
时间慢慢过去,当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黄昏来到一旁,对一位锦衣卫缇骑道:“去,去到楼下燃放信号烟花。”
回来站在朱棣身畔,“陛下,准备好了。”
朱棣起身,来到栏杆处。
随着一朵烟花升上半空,高楼上的众人眼前出现一片烟花亮光后,下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不由自主浑身起来一层鸡皮疙瘩。
这……
这是黑夜里的应天?
但见整个应天,包括皇宫内外,所有的街巷之上,众人肉眼可见,亮光一片片的亮起,原本应该是漆黑一片中亮光星星点点。
此刻却是一片光明中,黑暗只剩星星点点!
这一刻,整座应天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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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站在皇城内的高楼上,朱棣也可以清晰看见那些等会之下,欢度春节的黎民百姓,整座应天,不再沉浸在黑暗中。
应天,真应了黄昏的那句话。
不夜之城!
朱棣震惊,徐皇后惊喜,而那些使臣、国王和王后,以及朱高炽等朝堂一二品大臣,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得说出话来。
这……简直匪夷所思。
应天仿佛在一瞬之间变成了琼瑶仙境。
这就是大明?
这就是大明!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国度!
摩诃黛维看着这一幕,内心深处的震撼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一刻,她甚至都不愿意回澜沧,只想永远的留在这处不夜之城。
听终于知道大明的强大了。
而这样的强大,是她向往的,如果她能把澜沧也打造出这样的城市来,那么她将成为澜沧那片土地的上的神明。
这一刻,摩诃黛维彻底服气。
她心甘情愿的想去当大明的傀儡之王。
随着灯火辉煌照全城,黄昏安排的以及百姓自发的烟花开始升空,应天这座不夜之城,除了没有钢铁的高楼大厦,已经和后世的繁华都市没有多少差别。
烟花,灯火,与那秦淮倒影相映成画。
眼前这一幕,美不胜收。
朱棣忍不住喟叹,“黄爱卿有心了,这一幕,确实是朕这一生收到的最旷世绝俗的新年礼物了。”
这是朱棣真挚的称呼黄昏为爱卿。
黄昏在一旁轻声道:“陛下,这还没完呐,给微臣几十年时间,在微臣百年之前,不止应天会是一座不夜之城,顺天也是,杭州也是,沿海都市也会是,开封府也会如是……到时候您的大明,不仅仅是有不夜之城,而是整座国度都可能变成一座不夜之国!”
工业一旦腾飞,只要没有皇权阻拦,它的发展速度会是匪夷所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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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之国,绝对不是空想。
朱棣深呼吸一口气,“好,朕会等着那一天,朕也会用尽这一生,在爱卿的辅佐下,将我大明打造成时间独一无二的人间仙境,成为一座不夜之国!”
黄昏沉浸在眼前美景中。
十多年了,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都市夜景。
喟叹了口气,有些热泪盈眶,不论今后我黄昏的结局如何,至少今夜之后,史书上会留下我黄昏的名字,后人也会记得,大明王朝有这么一个人,以一己之力,让大明的京畿变成了一座不夜之城。
朱高炽神情恍惚。
他忽然觉得热血澎湃,如果自己登基了,一定要继续黄昏做的这些事情。
这样的大明,让人充满希望!
而汉王朱高煦和赵王朱高燧两人,神情无比复杂。
心里同时叹了口气。
还好……以前想杀黄昏的计划一个都没得逞。
否则哪有这不夜之城的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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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從忽悠劉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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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在杨修被李素派遣出使河北之前,远在幽州前线的袁绍,就收到过一封来自关中朝廷的诏书。
时间,大约是杨修启程前七八天,也就是六月底送达的。再算上从弘农到蓟县、路途所需的时间,这份诏书其实是六月初发出的。
毫无疑问,这份诏书,是李素觐见皇帝刘协之后、告诉了刘协“如何坚持殿兴有福论为官方意识形态,对如今的大汉朝最好”,刘协根据李素教他的指导精神,配合身边文臣司徒赵温等人的谋划,炮制出了一份安抚袁绍的文件。
……
六月二十六日,蓟县,原幽州牧府衙内。
这天,袁绍原本正在跟麾下幕僚们,商议对公孙瓒最后盘踞的易京楼的围攻方略。
想看看有没有必要调整战术,从强攻切换回以少量兵力持久围困、甚至示弱诱敌引诱公孙瓒从坚固的要塞里钻出来。
诸位看官或许会好奇:不是早在193年年底的诸侯势力图上,就几乎看不到公孙瓒了么?原来这人还活着?
确实,公孙瓒还活着,之所以在势力图上不容易看见,主要是因为最近八个月来,公孙瓒只剩下了“易京楼”这一座纯军事要塞,其他有经济价值的大城市全部都丢了。
易这个地方,在易水北岸,也就是幽州和冀州州界的幽州一侧,大致在后世的雄安和津门之间。南边有河有沼泽地
而公孙瓒最后的据点之所以会沦落到这么一个只有军事价值的小要塞,也是因为他背后的蓟县、右北平,早在193年秋天的袁绍讨伐攻势中,就纷纷因为怀念刘虞,主动倒戈投降了袁绍。所以公孙瓒其实是腹背受敌,被袁绍和降将包围了。
而历史上公孙瓒一开始因为平张举张纯之乱被封为蓟侯,后来李傕当权初期杀了刘虞被改封易侯,所以易是公孙瓒个人的侯爵封地,这才没人在叛乱潮中投袁绍,让公孙瓒得以固守。
这一世,公孙瓒在平张纯的过程中,军功就已经被师弟刘备分走了一小半,所以从头到尾都没当过蓟侯,反而是刘虞当过蓟侯。公孙瓒倒是省了移封的事儿,他是在李傕执政期间,第一次被封县侯时就直接拿的易侯。
就这么一个纯军事要塞,公孙瓒守了八个月,袁绍还没能围下来,也并不奇怪,历史上公孙瓒可是前后守了两年呢。
易京楼能守,一方面是要塞设施确实坚固——长安雒阳和郿坞的城墙,也不过是“高厚七丈”。而易京楼的土城,周围的四个角楼的土堆就有六丈高,中央的主台,光是底下的实心夯土底座就有十丈高!这是比董卓的郿坞城墙还高出三丈!
郿坞之类的城堡还需要四面开城门,而公孙瓒压根儿就没打算让易京楼每一面都有门,整个要塞就留一道朝南对着易水的门,而且还不是木门,破天荒地在华夏战史上第一次用了全铁铸造的城门。
易京楼南面有易水,所以不用再挖沟了,另外三面公孙瓒直接挖了十道壕沟,加起来宽度几乎与床子弩的最大射程相当。这么恐怖的坚固程度,袁绍想强攻当然很难啃了。
不过众所周知,军事要塞光靠坚固也不能保证久守,还需要后勤物资保障。但这方面公孙瓒的准备工作显然也不必董卓差——董卓在郿坞屯粮够“董卓族人、八百美女及守军兵士二十年食用”,公孙瓒则是直接在易京楼底下的囷、窖里“屯粮三百万石”。
按照一个士兵在高强度战斗状态下,二十天吃一石,三百万石可不得够两万人吃上九年了。所以靠吃是肯定熬不到公孙瓒饿死的那一天的。
而公孙瓒之所以敢于死守,一方面也是怀了类似于董卓“大事不成,在楼内安享晚年”的消沉打算。另一方面,也是在等待“天下有变”。
公孙瓒亲口说过:“当今四方虎争,无有能坐吾城下相守经年者明矣,袁本初其若我何!”
说人话,他就是觉得袁绍自己也未必能一直强势那么多年,要是其他军阀来攻打削弱袁绍,他就有希望逃得活路。
历史上,公孙瓒的这番期望还真就奏效过,一度导致袁绍举棋不定。比如原本195年麹义就首攻易京楼不利,还损失了一些兵力,然后被袁绍调走了,直到197年才回来下死力强攻两年拿下易京楼。
而如今,因为关中朝廷的局势发生了骤变,皇帝居然从被贼臣挟持的状态,恢复了自由身。这就导致袁绍和其他军阀都没法再用“皇帝说的话都是代表了挟天子的奸臣的意思,所以不用奉诏乱命”的借口,来无视天子的意图、按照自己所欲随意攻伐其他汉臣的州郡土地。
袁绍这种犹豫的人,再次动了“究竟是继续围困公孙瓒维持现状,还是全力猛攻”的犹豫不决之心。
就在这种情况下,他先接见了皇帝的使者、太仆张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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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如何面对这个天子呢,我当初可是拥立过燕王为君的,皇帝不会还记着这个仇,或许现在不发作,要是真让他重新稳住了天下,过两年成年了,再来跟我清算吧……”
接见张义之前,袁绍内心如是这般忧心忡忡。
他是真心巴不得刘协在刘备攻打长安的时候死掉,不管李傕动手还是刘备动手,都好。
那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挟天子以令诸侯”了,立刻尊奉一直跟他关系非常好,视他如兄的嗣燕王刘和为皇帝。刘和的血统和他先父刘虞的威望无与伦比,又是袁绍从一介无权文职扶持起来的。刘和当了皇帝,天下还不是他袁绍一个人说了算?
而张义在见到袁绍之前,虽然谈不上忧心忡忡,但心中也是颇有悲愤。
张义也算是个忠于朝廷的耿介之人了,虽然他主张与民休息,反对李素激进抗灾赈灾的经济政策,从大司农被平调为太仆。那也只是他读儒家经典读傻了书,不懂经济规律,人品还是可以的。
所以他的悲愤,并不是担心自己出使后被袁绍杀害,而是怕袁绍继续不尊奉朝廷,自己的使命无法完成——前些年,袁绍杀过胡毋班和赵歧等好几位刘协派去的使者,分别是刘协被董卓和李傕控制期间派的,理由都是“这些人是挟天子的贼臣派来散播乱命的”。
而且袁绍也没亲自动手,都是在半路上,假装自己不知情,借河内太守王匡等地方郡守,让这些使者没走到袁绍的直辖领地之前,就动手杀了。
说人话,那就像刘焉对张鲁的使用方法一样,让边缘太守们扮演截杀汉使的黑脸。
这次的情况哪怕不一样了,皇帝是直接控制在董承、段煨等并无恶名的将领手上,旁边还有刘备、朱儁两家遥遥呼应保护皇帝,名义上没有任何人表露出挟天子的恶意。但张义依然没有让袁绍听命的把握。
双方狐疑之中,张义让随从持着天子给的旌节,气度雍容地走上幕府大堂。
袁绍也起身,摆出接受天子诏命的礼貌姿态,拱手而不拜,静观其变。
一番尴尬的对峙之后,还是袁绍身边的尊皇派谋士代表沮授,出面斡旋,暂时缓和了双方的气氛。
张义松了口气,也顺势先找了个台阶下,不再追着袁绍礼数不全、犹豫不决的姿态说事儿。
“敢问天使此番来意?”袁绍请张义上座,而后狐疑问道。
张义忍辱负重地说道:“陛下得脱贼臣李傕虎口,特命我持节河北,加封讨贼诸臣。袁将军曾抗拒李傕乱命,加封自是首当其冲。”
袁绍心中微微一喜:原来我也算是讨贼勤王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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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董卓覆灭的时候,袁绍那肯定是以讨贼功臣自居的,但董卓死后,李傕当权这两年,他还真没为皇帝做过什么事儿,也没摆出“讨伐李傕党羽”的姿态打过什么仗,所以有点不好意思。
看来,皇帝这是完全不追究他曾经拥立刘虞的事儿了?
想到这儿,袁绍立刻笑得很灿烂,一个手势撤去了幕后警戒的刀斧手,立刻以礼款待张义。
他麾下的谋士当中,沮授等尊皇派也立刻占了上风,逢纪、许攸则瞬间气势弱了一头。
田丰这样的观望派继续保持沉默。
至于郭图,虽然一开始是跟着逢纪、许攸一样的态度,但他更多是察言观色揣摩上意,看领导希望听到哪一派他就顺着说哪一派。所以看到袁绍本人表情和颜悦色起来之后,郭图立刻又改口夸赞起袁绍的忠君来,积极充当让袁绍张义和睦的润滑剂。
从这个角度来说,郭图倒也有点作用,要是袁绍手下都是田丰那样懒得跟人解释的孤傲之人,袁绍哪怕想掉头,都没人给他台阶下。
可不,郭图开口之后短短几句话,张义也变得神色没那么悲壮了,似乎真心实意感受到了袁绍对朝廷的尊重。
张义嘉许了几句之后,连忙宣布自己带来的封赏:“袁将军,陛下已经定论了,凡是董卓挟君与李傕挟君期间,对外发出的朝廷使命,若是有利于地方安定的,倒是也能接受,然但凡是不利于地方安定的,那就都是二贼乱命。
而前年王允拨乱反正那两个月里发出的使命,则都是符合天子本意的君子之命。所以,抗董卓、李傕期间朝命之事,无论天下何方诸侯,一律既往不咎。凡接受王允辅政时所发出使命者,一律论功行赏——袁将军可能领会陛下苦心?”
袁绍一愣,刚才还忙着客套呢,对于这番定调子划线的操作,一时没有琢磨出政治意味来。
幸好沮授对这些大义名分的事儿反应最快,立刻拱手贺喜:“陛下年少,却能如此圣明烛照,实乃天下之福。
张太仆,在下沮授、乃河北微末之士,敢向太仆确认一二:陛下之意,可是说王司徒辅政时,所发出的册封刘备为汉中王、刘虞为燕王的使命,乃是天子本意。而后来李傕当政时,指使贼臣公孙瓒杀害燕王的使命,乃是乱命?
既如此,袁将军董统鹰扬、扫灭听命李傕乱命的贼党公孙瓒,并扫击黄巾余党张燕,也都是在为陛下分忧?”
袁绍听到沮授帮他翻译,瞬间就是眼神一亮:妙啊!
刘协身边有高人,故意教他以“王允活着还是死了”为时间线分割,来划分朝廷对外使者的命令是否是乱命,可不就恰好向袁绍示好,而且安抚了袁绍担心将来清算的顾虑。
毕竟,袁绍拥立刘虞,是发生在“天子确实没有行为能力”的时期,还是被挟持的,是发生在刘虞被封为燕王之前。
现在皇帝说:“哪怕刘虞曾经被人动议过另立朝廷,朕依然不介意,而且是在那之后,还确实发自本心给刘虞封燕王”。
那么作为刘虞扈从的袁绍,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允已经死了,天子金口玉言盖棺定论,说王允那两个月封的都是一律对的。这个线一划,以后就不好出尔反尔单独挑某一件事情改口了,否则说不定天下各州的诸侯都会人人自危,也不利于朝廷重新建立威望。
袁绍想明白这些,眼神热切地看着张义,又嘉许感激地看着沮授。
张义点点头:“陛下正是此意,这也是汉中王,与赵司徒、蔡司空、杨太尉公议支持的结论。
袁将军有讨伐董卓的首义之功,而公孙瓒有假借乱命杀害陛下所封总统青冀幽并兖徐六州诸事的燕王的罪行。袁将军讨伐公孙瓒,也是大功一件。
陛下钦命,嗣燕王刘和,可继承故燕王刘虞一切前封职权,所总统如故。至于袁将军你,陛下有意加封骠骑将军,协助燕王继续安定六州诸事——不过,要在攻灭逆贼公孙瓒后,才能实授。”
袁绍瞬间从跪坐的姿势直接跳站起来:“陛下厚望,臣敢不从命,旬月之间,臣定然攻破易京楼,将公孙瓒逆贼首级献于弘农。”
沮授比袁绍心细,又借故问了其他中枢将领的加封情况。
张义也一一跟他说了,有问必答。
袁绍麾下谋士们,这才知道除了刘备成了汉中王、待郭汜被灭后皇帝就实授他大司马,
其余朱儁封了大将军,董承封了车骑将军,袁术从后将军加封为卫将军,段煨从平东将军加为镇东将军。
如此一来,朱儁、袁绍、董承、袁术四人,算是把大骠车卫四个坑占全了,后面才轮到前后左右将军。
袁术之所以加封,皇帝也是没办法,因为他毕竟派兵攻破了李傕的峣关,拿下了京兆五县,名义上这也是勤王之功,刘协不安抚肯定会出事。
当天的会晤结束,袁绍立刻加大了对公孙瓒的最后斩首进度。


精华都市言情 新書討論-第279章 雖王可也!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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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外人,刘龚直到现在才赫然发觉第五伦的野心,但为时已晚,他们的“西汉”已立皇帝定年号,硕大的箭靶子放在陇右。一旦绿林入关,这“元统皇帝”势必成为更始皇帝主要打击目标,且几乎没法谈:
汉汉不两立,你是个皇帝,我也是个皇帝,我自诩正统,你自持势大,究竟是你退位,还是我退位?总不能因为都姓刘,就惺惺相惜握手言和平分天下吧?
第五伦只自尊为王,还主动退到了渭北,让出帝都,在没摸透他野心的人看来,反而还有进退回旋余地,是可争取的对象。
于第五伦而言,称王也是势在必行的事,从冯衍口中,第五伦得知,那“西汉”已经越俎代庖,给他手下的将军、吏员们封爵封官,批发印绶。看来陇右虽暂没精力越过陇山以东,胃口倒是不小,想通过这种方式,将第五伦势力分化吞了啊!
不要小看这些虚位对人的吸引力,一如万脩作为老朋友,进言劝进时说的大实话:“众人丢弃亲戚乡里,跟随明公奔走战斗,不少人是为了攀龙鳞、附凤翼,成功得志。现在功业小成,天人相应,若明公不及时正位,臣恐众人失望,各自离散,就难以复合了!”
是时候给创业团队发股份了,正式建立政权团聚人心迫在眉睫,而以第五伦现在的傲然和蛮横,他第五伦的王,也不必别人来策命,维持那表面上的臣属关系。
一如鸿门起兵当夜他的豪言:“吾之斧!钺!”
“不由暴君、一夫来授。”
“而授之于天意,授之于民心!”
“我封我自己!”
……
在第五伦的麾下,明公要称王早就不是秘密,第七彪的大嘴巴见到一个宗族乡党就到处说,而栎阳亭中“打下河西就称王”的旗也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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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王号背后,却涉及了第五伦势力里诸多派系的暗暗角力,还没正式宣布时,他们已经拉帮结伙,私底下吵翻了天。
第七彪是自诩劝进第一人的,奔走得颇为积极,又是跑去给第五霸揉腿,让他给孙子吹吹耳旁风。又是非要第八矫给他念些临渠乡诸第的祖宗历史,在约宗族里第一鸡鸣,以及相当于自己人的张鱼、朱弟宴飨时,彪哥也能文绉绉地来几句:
“吾等的先祖,乃是田儋、田荣、田横三兄弟。都是田齐王族,豪横,宗强,能得人,后来杀秦吏,田儋自立为齐王,兄弟相传,直到被汉给灭了。”
“吾等宗族被强迁至关中两百年,如今赖宗主天纵英才,又要称王了,这就相当于是田氏兄弟复国,国号要不叫‘齐’,说不过去罢?”
在彪哥看来,陆续追随第五伦的“外人”越来越多,要让后来者知道孰为主,孰为客,这王号,必须争取一下!
然而,一心复辟大齐的也就宗族内几个人,连他们的乡党都对此没毫无兴趣,以王隆和第五伦的老上司鲜于褒为首,则力主第五伦起于列尉,当称之为“列王”。
王隆有自己的考虑:“邛成侯等列尉豪强二十余家,对明公欲自称为王颇为惊愕,为了争取彼辈支持,就应在国号上加以安抚。”
他的意见是,团结列尉豪强,他们才是渭北的实力派,以此为立国之基。
然而加入第五伦势力最晚的一批人,却对此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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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举报田况龙首渠伏兵死士,被任命为“师尉郡丞”的李柏指出:“明公定都于栎阳,栎阳者,师尉之地也,难道不该叫栎阳王或师王?”
师尉士人虽然投靠最晚,但还是跃跃欲试,想在新政权里争取一席之地,而被他们视为政见领袖的,自然是与第五伦有莫逆之交的景丹。
然而景丹却对李柏的建议摇头:“此乃蜗角之争也。”
“依我看,何必分什么列尉、师尉,两地在过去两百余年,皆是左冯翊(píngyì),是一家人啊。”
“翊者,欲飞之意也,汉武有诗云:神之來,泛翊翊;甘露降,庆云集,此之谓也。”
景丹是聪明人,他们师尉士人势力太小,与列尉摆出对抗姿态是几个意思?打得过么?不如合二为一。
遂捋须笑道:“倒不如向明公进言,对外称‘冯翊王’,迷惑诸位汉帝,以示吾等只愿居于左冯翊之地,割据一隅,使之无暇顾及。对内则可去前留后,称‘翊王’!”
这已经够热闹了,但别忘了,第五伦麾下不止列尉、师尉人,掌兵权最大的,还是来自茂陵的两位:万脩、耿弇。
耿弇自从三天下五陵后,就被第五伦放到西面,提防当时不知会不会东出的陇右势力,一时间西线无战事,倒让他错过了临晋之战,这可把小伙子憋得难受,才从武功回到栎阳,他对第五伦称王拍手欢迎,但对于王号,他连参与的兴趣都没有。
至于万脩,因为出身游侠,来找他的倒不是在势力里人数较少的京尉茂陵士人,而是当年在新秦中的猪突豨勇老部下。
郑统捅穿龙首渠,一雪被阻峣关之耻,也意气风发起来,与万脩饮酒到醉时提了一嘴:“我近日颇听人说要叫什么齐王、列王、翊王,都不好听,我粗鄙,但关中就是秦地,吾等又被明公带着在新秦中聚起,为何就不能叫‘秦王’呢?”
不说还好,说到此事,万脩就将酒盏重重一放,摇头道:“不行,秦字不行!”
万脩读过一点圣贤书,知道第五伦随便用什么都行,唯独秦王,万万不能!
汉高以诛暴秦起家得天下,最初时汉承秦制,与项羽对抗也多赖秦人之力,对秦朝倒也没有全盘否定。
待到文帝时,开始反思秦为何速亡,遂有贾谊《过秦论》,而当时关西与关东的矛盾依然巨大,齐楚燕韩赵魏,各处地域的人士争端频繁,然而这些人说到一个问题时,却出奇一致:黑秦!
将天下人的仇恨集中在秦身上,一来能凸显汉家得国之正,二来也能弥合国别地域裂痕,所以秦必须被打倒,并踩上一万只脚!
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秦亦如是。
汉朝黑秦两百年,汉武后更是开始在官制上拔除秦制,对秦的妖魔化与憎恶已经深入人心,尤其是士人,已经到了逢秦必反的程度,至今依旧。
以除暴为名起兵的第五伦,祖上既不是秦吏,也不是秦始皇血脉,除非是嫌事业太顺利,否则,犯得着非用这已经代表邪恶、残暴的秦字,来自己挖坑添堵么?
一时间众说纷纭,各怀心思,所上文书,第五伦都来个留中不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多难得的机会啊,他乐得籍此观察底下人的分歧与倾向,随着政权正式建立,大伙的关系,只怕不会像创业之初那般和睦。
倒是来自南阳的任光,和各个派系都没关系,好似孤臣,瞅来瞅去猜测第五伦的心思,等时机差不多时,遂给第五伦提了一个建议。
“人云,人不如新,衣不如旧。国号者,譬如人之衣裳,光鲜虽好,然不如旧衣适身。臣观明公之政,起于魏土。《左传》有云,魏者,大名也,可为国号。”
这个提议淹没在一众派系的声浪里,然而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却偏偏被第五伦看中了。
“伯卿之言甚善。”
第五伦感慨道:“余起兵魏土,诸君亦多于魏地任职征伐,君子不忘其本,焉能得关中渭北沃土,而忘邺城草创之难,冰河阻赤眉之胜,八百壮士西征诛暴之勇?”
任光说得好啊,国号,其实就是衣服,往后称帝时换一身衣裳都无所谓,关键是它要对现在,有用!
所以秦就不可能了,只会起反作用,挑衣服得看看季节和场合,大夏天披一身貂,不热么。
齐、列、翊之类,宗族政治、地域政治色彩太过浓厚,太小家子气,第五伦亦弃之不取。
但魏也是地域啊!只是又有不同,那是第五伦将来自不同地方的下属们聚拢的地方,老班底们,万脩、小耿、第七彪等人,或多或少都在魏地干过,对那地方有感情,都不会有大意见。
最重要的原因是,第五伦的地盘,可不止关中这四个郡,在东边还有俩呢!要让关中的四万新兵和魏地不到一万的老卒对阵,说不定还打不过。
他的政权下一个目标,是“取全魏之地”,也就是河东、河内,得让那些被敌对势力包围的旧部知道,第五伦虽入了关,却也没将他们忘了!
以“魏”为国号,难道不是最好的一封情书么?
“再说,魏也挺好……”第五伦暗暗嘟囔:“历史上终结汉的,不就是魏么?”
他日来个“魏五挥鞭”,倒也不赖。
王号既定,熟悉礼乐的第八矫等人要忙着张罗仪式,而第五伦也要筹划给手下封什么官爵,排排坐分果果的环节到了。
然而即将上线的魏王伦在百忙之际,仍在心系东方的人。
耿纯,他的妻儿,还有丈人行马援。
“魏地,现在如何了?”
……
六月份的魏地邺城,其实曾一度人心大乱。
虽然第五伦在河东留了赵尨和两百兵卒,以伤病为借口,混迹在驿站置所里,也顺便作为传递信息的中转站,第五伦决定在鸿门起兵当晚,就火速派人东返,奔波一千多里,于五月底将消息送到了邺城,告诉马援他已动手。
然而在此之后,因师尉蒲坂关及新旧函谷皆在新军手中,第五伦再派人得绕远路,消息一度断绝了数天。以至魏地的亲信们,根本不知第五伦的中心开花成与不成,以四万新卒究竟能否击败甲兵精良的北军六校。
甚至在六月初,当得第五伦反于关中的惊变传到,本地豪右官吏也知晓时,甚至还有谣言大起,说第五伦兵败于关中,已经被杀!
消息一出,人心惶惶,倒是马援临危不乱,直接将一名在官署里嚼舌根子的吏员当场挥剑斩杀!
“明公已得大胜,诛杀了王莽,夺取帝都,天下侧目,汝等安得胡言乱语!”
然而彼时马援已与西边断绝消息数日,只一边宽慰女儿,一边与赶来邺城的耿纯统一意见。
马援笑道:“说句不吉利的话,就算伯鱼不幸亡故,他的儿子尚在,魏地何忧无主!伯山以为呢?”
耿纯瞧着马援屏退众人与他商量,刀还在腰上呢!这要是说半个不字,只怕今日走出去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这是自然。”第五伦离开时和耿纯结了儿女亲家,作最坏的打算,他也得护好女婿第五明周全啊。
“大善!”
马援拊掌:“既然如此,那就由伯山留守邺城,兵卒已备,我按照与伯鱼之约,南取河内,西击河东!”
《山海经》中记载了一种双头异兽,它的名字叫做鸓(lei)鸟,这种异兽长得像鹰,但是它却有两个脑袋,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像极了第五伦势力现在的情况。
不管西边的头成与不成,他们东边的头,得开张啊!
……
PS:第二章在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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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薛万彻与阿史那思摩的立场,这样的做法实在是不足为奇,水师此番“灭国之功”实在太大,若是顺风顺水的攻击高句丽军后阵,与水师内外夹击,获胜之后最为耀眼依旧是水师。然则若是坐看水师陷入困境,甚至损失惨重,之后再予以出手,那便是力挽狂澜之功。
既收获“救助友军”之情义,又有巩固“灭国之功”之胜果、彻底击碎高句丽死灰复燃的功劳,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如此以来,水师势必遭受难以估量的损失……
……
苏定方淡然道:“人心隔肚皮,谁又能揣测明白别人心中所想?也毋须去想,咱们发动攻城的那一刻便已然料想到眼下之困局,薛万彻、阿史那思摩若是能够及时支援那自然最好,即便他们隔岸观火,意欲攫取功勋,咱们难道还能怕了城下那些高句丽军?水师自越国公一手缔造至今,纵横七海,未曾一败,今日便是全军上下尽皆死绝,亦要力保龙旗不倒,击溃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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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强军不仅要有精良的军械装备、强悍的兵员素质,更重要是要有一种睥睨天下、永不服输的精神。
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始终在战场之上保持绝对优势,主帅的指挥失误、天气的陡然变化、甚至于无需飘渺的运气,都有可能使得全军陷入极为被动之局面。擅打顺风仗的军队算不得强军,能够在劣势之下永不放弃、进而反败为胜,那才是真正的天下强军。
而且这种“逆而获胜”的经历会给予将领、兵卒无限的信心,使得往后即便遭遇更为恶劣之战况,亦会士气昂扬、悍不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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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君买精神一振,躬身敬服道:“都督所言甚是,末将受教了!”
之前对于敌军强攻所带来的压迫感,以及对于薛万彻、阿史那思摩两支军队迟迟不至的愤懑,顷刻间消失无终,代之而起的便是无穷无尽的自信,与盈满胸膛的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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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师成军以来,肆虐大洋横扫诸国,未曾依靠过任何一支友军,如今这威震七海的名声皆是依靠自己的坚船利炮打出来。
苏定方道:“传令下去,坚守城池,只要击退敌军,今次所缴获之财货,尽皆下发!”
“喏!”
习君买兴奋的应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乃亘古不变的准则。对于寻常兵卒来说,战功距离他们有些遥远,不仅要亲手毙敌,尚且要清晰可记,大战之中谁有那闲工夫干那些?
所以钱财的赏赐,便是兵卒们最直接的获益。
水师以募兵制为基础建立,兵卒们本就是拿命去换钱,此刻将令传下来,加大赏赐,果然极大的激发兵卒士气。
此番先攻陷平穰城,将城内商贾搜罗一空,继而再下高句丽王宫、大莫离支府,这种各样的金银财宝如山如海,都已经第一时间运往停泊于浿水河口的舰船之上,琳琅满目所有兵卒皆可得见。
那是可是一国之财富!
固然水师兵卒有将近五万人,可是那等泼天的财富分润至每一个人头上,依旧是一笔客观的数目!
大家当兵拿饷,刀头舔血,动辄丧身异域、埋骨大海,为的不就是多多赚取钱财,让家中父母妻儿过上更好的日子?
即便不提那些个开疆拓土的功勋荣耀,单单只是这真金白银的赏赐,也足以让大家豁出命去死战到底!
即便战死亦是无妨,水师之中另有区别于朝廷规制的抚恤,一旦兵卒战死,这份抚恤连同战斗之缴获都会一五一十的送到家中,由军中司马亲自负责,若是差了一分一文,便会追究到底,决不容情!
所以在水师之中,毋须担忧因战死而被贪墨缴获、抚恤之事。
若重伤而不死,那就更好了,回去之后会即刻退役,要么拿着一笔丰厚的抚恤回到家乡,要么直接将家人搬去骊山,分上几十亩田地只需缴纳少许赋税,从此成为骊山农庄的庄客。
这年头当兵的没有几个怕死,怕的是死得无价值,怕的是自己死后父母妻儿无人照料沦为奴隶。只要让兵卒们没有后顾之忧,让他们知道即便力战而死,亦能够得到丰厚的回报,那便可以悍不畏死!
城头之上,得到激励的唐军士气迸发,不断将攀爬至城头的敌人杀退,亦有兵卒不慎被敌军击杀,坠入城下。一时间战斗愈发惨烈,双方兵卒已经杀红了眼,箭矢如蝗,血肉横飞。
只是战斗固然惨烈,城池却稳如山岳,高句丽军队完全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乙支继祖策骑站在距离城墙百余丈的地方,目光透过风雪看着城头之上惨烈至极的战况,微微叹了口气。
固然早已做好了两手准备,可谓进可攻、退可守,但是谁又愿意屈身投降成为一个降将,而非是力克平穰城复国成功呢?
再是对高句丽没有多少归属感,可也难以拒绝成为复国英雄的那种诱惑……
然而现在看来,这条路已无可能。
自己的兵力倍于唐军水师,且唐军要分兵守卫整座城墙,自己则可以择取一处予以强攻,战术更为灵活,也更能发挥兵力上的优势。然则直至眼下,麾下兵卒也仅只能够登上城头而已,未等站稳便被杀退。
唐军之韧性远超他的估计,若是这般不计伤亡的一直打下去,或许可以将唐军拖死,但自己不死也得扒层皮。
更何况身后还有虎视眈眈的两支唐军,不知何时将会陡然出动,给于自己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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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高句丽彻底覆亡,他们心中难受;可若是明知必死却依旧冲锋而上,那可没什么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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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美都市小说 張進的上進之路 起點-第兩百八十九章 張秀才的心思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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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在张进上辈子生活的现代社会里,不说夸张的,全国每一年中考高考都有压力太大,承受不了这种压力,做出些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的学生了。
而现在这张进所处的古代时空,科举也是和中高考同样重要的,甚至可以说比中高考还要重要了,可以说是每一场科举都是决定读书人命运的考试,如此一来,这下场考科举的读书人压力就可想而知了,富贵的人家还好,考科举不成还有别的退路可走,但像张进、方志远这样的贫寒普通人家,想要出人头地,奔一个好前程,这科举就尤为重要了,这承受的压力肯定也就更加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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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古代时空里,像陈秀才这样的读书人,虽然不能说有很多,但也不少见了,每年乡试会试,也总有那么几个落榜的失意的读书人想不开了,跳河投井上吊的,还有疯了的,总有那么几个了,张秀才这些年也是见过的,他知道这不过都是科举压力太大,一旦落榜承受不住才会如此了。
所以啊,张娘子一说张进因为压力太大,这几天读书总走神,于是今天出去走走散散心,而这一散心就是一整天没回来,如此张秀才怎么能够不担心呢?怎么能够不自我反省呢?他也怕张进压力太大,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情来啊,像他的好友陈秀才那样,心里想左了!
也正是出于这种担心,张秀才有所反省之后,张进这夜里回来,张秀才才会有这样的态度了,既是松了口气,更是好言好语的开导着张进他们了,也没问张进这一天去哪里了,做什么了,更别说什么责罚了。
可是张秀才哪里知道啊,张娘子那些话不过是谎言,不过是为张进打掩护骗他的,他却当真了,一天心里都七上八下,不得安宁,还开始自我反省,是不是平日里对张进他们太过严苛了,是不是给张进他们施加了太多压力了,怎么怎么样。
而此时,厅堂里的张进听了张娘子的一番话,先是愣了愣,随即就是明白过来了张秀才这刚才说那一番话的缘由了,顿时他就是神情大为动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张娘子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的那点恼怒火气倒是消散了许多,轻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无奈的道:“进儿,平日里相公确实对你们几个严厉了点,就像去年,在金陵城几个月都约束着不让你们出去游玩了,直到考完了最后几天才带着你们游玩了一番,但你们要知道,相公也是为你们好,相公对你们心里是抱着极大的期望的,元旦还罢了,尤其是你和志远了,你爹真的是想看着他教导的儿子和学生能够乡试考中功名,在科举这条路上比他走的更远了,你能明白相公的心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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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进默然一瞬,然后重重点头应道:“娘,我明白的!”
是的,张进确实明白的,这望子成龙的心思,古往今来,都是差不多了,再加上张秀才是个教书先生,不说什么桃李满天下吧,但能教出一两个有出息的学生来,也是他这个做先生的期望和荣耀了。
张娘子见他重重点头,看着确实是明白张秀才的心思的,心里倒是有些欣慰起来,又是摇头笑叹道:“不过,相对于你和志远能够考中功名,在科举这条路上走的更远,其实相公更希望你们都能够好好的了,不要因为科举承受太大的压力,以至于心里想左了,做出什么糊涂事情来,像你陈叔父当年那样走进死胡同走不出来了!相公这心思,你又明白吗?”
张进闻言,不由失笑道:“娘,我明白的,再说,你看我像是会因为压力太大,就心里想左了,走进死胡同走不出来的人吗?倒是志远了,他承受的压力可比我还大了,性子还敏感,我要是今年考不中落榜了,大不了回石门县再读几年书,跟着爹一起教书而已,可志远就难了!”
说着说着,张进就是摇了摇头,显然对于心思敏感的方志远,他是有些担心的了,要是这次乡试不中,对于方志远确实是比较大的打击了。
“志远?唉!”张娘子听了也是摇头叹了口气,又接着道,“所以啊,相公今日自我反省之后,也不想给你们施加太大的压力了,还劝你们要放松放松,常常出去走走散散心了,他可不就是担心你们一个个压力太大承受不住吗?”
闻言,张进又是默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里复杂的很,就是觉得这为人父母师表的,真是有些自相矛盾了,有时候逼着你读书,施加给予极大压力,有时候又要开导着让你去放松,不要太紧绷着自己,压力太大了,这一紧一松的,倒也是难把握了,一个不好就会出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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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娘子见张进又不说话了,她张了张口,又是忽的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算了!你明白相公的想法心思就好,以后你还是尽量不要让相公担心了吧,我也不想为你打掩护再说什么谎言来欺骗相公了,今天看着相公因为我的话,一天都在反省自己,不得安宁,我心里可也难受的很,都不知道这么骗相公,是对是错了!”
张进听她如此说,忙是嬉笑道:“娘,还真是多谢你为我遮掩了,我刚才回来站在院门前,还想着要找什么借口在我爹那儿蒙混过关呢,没想到娘你都为我遮掩了过去,倒是让我轻松了,不用面对我爹的盘问和斥责了!”
张娘子摇头轻笑道:“这也是相公信我了,可你是轻松了,相公他就这一天心里不宁了!罢了!今天这事情就算了吧,以后你自己小心点吧,可别再像今天这样一出去就一天不回来了,可别指望我再给你打掩护了。”
“是,娘,我知道了!”张进笑着应的十分干脆利索,至于以后会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那就以后再说了,反正他现在是应的十分干脆了。
而说完了这张秀才的事情之后,那张娘子就终于是问起了张进和王嫣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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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道:“哦,对了,你今天出去一天了,去府衙见到了那位小姐吗?”


超棒的都市小说 《大唐孽子》-第970章 現代紡織業的萌芽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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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噔!
紫霞成衣作坊,一排排奇怪的设备在一名名女子的操作下,发出了紧凑的声音。
“紫霞姐姐,你在观狮山书院当教谕,日子不是过的很清闲吗?怎么突然想到要搞这么一个成衣作坊出来呢?”
思思站在紫霞旁边,看着这座有着一百多名女子的作坊,心中觉得甚是诧异。
将自己从天香阁中赎身出来,然后去到书院当一名教谕,这是思思做梦都想要做到的事情。
虽然将自己赎身的话,以她这几年积累的私房钱,已经可以做到了。
但是一名青楼头牌想要去到书院当教谕,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思思曾经试着打听了一下,发现别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立马就熄了这种心思。
毕竟,紫霞当初能够进入到观狮山书院,是因为有楚王殿下的支持。
自己现在别说是去观狮山书院,就是其他的一般书院,也根本没有希望了。
除非长安城中专门修建一座女子书院,那么自己还有可能可以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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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思,这生活就像是一座围城,每个人都觉得其他人的日子过得很开心,想要过上那样的生活;但是,其实每个人的生活都总是不能尽如人意,这是常态。围城里面的人,想要出来换一种生活,觉得这样的生活自己不喜欢;可是围城外的人呢,却是拼命的想要进来,觉得那才是自己理想中的生活。”
紫霞这话说的思思似懂非常,觉得有点拗口,但是似乎又很有道理。
“紫霞姐姐,我觉得你可能就是少了一个男人,要不然就不会整天想的那么多。我听说观狮山书院仰慕你的人也不少,要不你干脆挑选一个嫁了得了。”
“思思,你这是皮痒了是吗?”
紫霞瞪了思思一眼,显然不喜欢别人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好了好了,我错了,那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想搞这么一个成衣作坊出来呢?”
“其实也很简单,主要有三个目的吧。第一,现在的生活太单调了,我想做一些改变;《财经》杂志上面经常有文章介绍商业发展的意义,有一天我看到了里面介绍顾大福金银饰件铺子和面包新语的时候,意识到我也可以跟那顾盼盼和武郭那样,去开一家属于我自己的作坊。
大唐的商人,这些年的地位在不断的上升,如果我能成为一家影响力巨大的作坊的主人,那么我在长安城的社会地位肯定就会变得不一样。我不希望大家介绍我的时候,都是说这是天香阁曾经的头牌呢;而是希望大家说,‘看,这是紫霞成衣作坊的掌柜呢’。
第二个原因就是我发现长安城出来做工的女子越来越多了,但是很少有作坊愿意招募青楼出生的女子,那些在青楼待不下去的姐妹们踏入这个社会之后,日子往往过的非常艰难;特别那些年老色衰的老姐姐,要找一个生计实在是太难了,只能做最累最脏的活。
我也是在青楼长大的人,希望可以为她们做点什么。你看这作坊里,全部都是女子,一名男子都没有;而这些女子,几乎都是各个青楼出来的人。很多作坊嫌弃她们,觉得她们不干净,但是我觉得她们其实比外面招募的人还要好用。
你我都知道,在青楼里,识文断字基本上是必须的,大家对人性也看的比较清楚,做事比较心灵手巧。我这个成衣作坊从观狮山书院机械作坊购买的缝纫机,操作起来其实颇为复杂。
当初机械作坊的匠人们还担心我们很难学会,结果短短的几天时间,大部分人就能很熟练的掌握了,这个速度,就连机械作坊负责培训的匠人都觉得很是诧异。
最后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发现了开设成衣作坊其实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事情,上次楚王殿下去观狮山书院的时候,我刚好跟他聊了几句,他很支持我去开设这么一家作坊。所有的布匹、设备都从楚王府相关的作坊购买,我只需要把它们加工成各种各样的衣服,然后放在成衣铺子里售卖。”
总算是碰到一个可以毫无顾忌的分享自己心中想法的小姐妹,紫霞一口气把自己心中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你等一会,我理一下!你说楚王殿下都支持你去搞这个成衣作坊?”
思思自然是很清楚李宽在长安城商圈象征着什么,没想到他居然支持紫霞去搞这么一家作坊。
要知道,从小到大,思思身边的人穿衣服,基本上都是自己买了布匹自己制作,或者找人制作,很少有直接买衣服回来的。
难道今后这种趋势要变化了吗?
“是的,楚王殿下也是支持的!甚至我听说楚王府的棉布铺子,现在都已经彻底的关停了,今后楚王府将不会直接面向普通百姓售卖棉布,而是转为棉布以及棉布加工设备相关的专业作坊。”
“棉布加工设备?就是你说的这个缝纫机吗?我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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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缝纫机就是其中的一种,它能帮助我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衣服的缝制。在此之前,制作衣服都靠大家手把手,一针一线的进行缝纫,所以大家的衣服都不会设计的太过复杂,因为加工起来太苦难了。
就像是长安城上经常可以看到大唐皇家军事学院的学员们穿的那种衣服,其实很多人都喜欢,但是真正跟着穿的人却是非常少。因为大家发现制作一件这样的衣服,需要花费的时间是以前的好几倍,甚至是十几倍。
但是使用了我们的缝纫机,这个制作时间基本上就可以大大的缩短,基本上在我的作坊里制作一件这样的新式衣服,花费的时间跟大家手工缝制一件普通衣服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啊?这么夸张吗?这些都是那个缝纫机的功劳?”
思思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雪的姑娘,她也偶尔会自己缝制衣服。
特别是之前还没有成名之前,更是需要自己解决自己的服装问题。
“是的,就是这么夸张!以前大家一针一线的缝制衣服,现在一脚踩下去,缝纫机就‘噔噔噔噔’的运作起来,女工们熟练的拉着布匹,一条缝纫线就算是完工了。不仅做工比手工要精致很多,质量更是提高了好几个等级。”
紫霞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缝纫机运作的时候那种惊讶场景,对于自己的这间成衣作坊不由得更加有信心。
“紫霞姐姐,我有点没有搞懂。在手工缝制衣服的时候中,我们都是在针尾端的小眼中系上一根线,然后将针连带线完全穿过两片布匹,从一面穿到另一面,然后再穿回原先一面。这样,针带动线进出布匹,把它们缝合在一起。这个动作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如果要由一台机器来完成的话,似乎是非常困难的吧?”
思思一下子就看出了使用机械设备来缝制衣服面临的困难。
“思思,你问的太好了!这着实就是缝纫机最关键的一个地方。如你所说,对我们手工缝制衣服来说非常简单的事情,要用机器来进行牵拉却极其困难。
因为机器需要在布匹的一边释放针,然后在另一边即刻再次抓住它。然后,它需要把松散的线全部拉出布匹,调转针的方向,然后反方向重复所有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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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过程对一个简单的机器来说太复杂了,非常难以实现。要不然也不会在此之前的上千年都没有人想到制作这种缝纫机。来,我带你具体看看这个缝纫机。”
紫霞说完就拉着思思的手,来到了一台缝纫机的面前。
“你看,缝纫机只需将针尖的部分穿过棉布。在缝纫机上使用的针上,针眼就在尖头的附近,而不是在针的尾端。当针的尖端穿过棉布的时候,它在一面向另一面拉出一个小线圈。棉布下面的一个装置会抓住这个线圈,然后将其包住另一根线……”
很显然,紫霞在决定开设这家成衣作坊之前,是好好的学习研究了一番缝纫机的。
因为这是成衣作坊最关键的设备,也是它能够成功的关键所在。
在此之前,楚王府的成衣铺子也会售卖一些制作好的衣服,但是售价都非常的昂贵,不是普通百姓能够购买的起。
紫霞开设的这家成衣作坊,制作的衣服不是面向勋贵富商,而是针对大部分的匠人和小有身家的百姓。
这些人有实力购买各种棉布去制作衣服,如果自己售卖的成衣价格比较实惠的话,很多人应该是会考虑直接买成衣,而不是棉布。
因为虽然大部分女子都会缝制衣服,但是这些衣服,其实都是结构非常简单,只是简单的裁剪一下,将一些地方进行缝合之后的产物。
跟紫霞成衣作坊生产的新式衣服完全不能比。
如果要让大家自己去制作新式衣服,长安城中,九成的女子都是不会做的。
这就给紫霞成衣作坊提供了巨大的市场空间。
当然,关键还是新式成衣的价格不能贵,要不然市场空间再大,也不会有人购买。
就像是后世的汽车,如果每台都是卖几百万,那么市场空间再大又有什么用呢?
我还知道百达翡丽的市场空间很大呢,每个人都想要有一块,但是要买得起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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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使用了这个缝纫机之后,制作衣服的速度就一下子提高了好多倍?”
思思听得晕晕的,但是却是知道使用这个缝纫机,可以很快速的完成衣服缝制。
“是的,这是我开设紫霞成衣作坊的底气所在!我在西市和东市的紫霞成衣铺子也已经开始售卖衣服了,生意很是不错,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去看一看。
思思,我记得你画画的本领是极好的,还很喜欢给自己绘制各种各样的衣服。我倒是有一个设想,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呢。”
“什么设想呢?”
“就是我想请你成为作坊专门的服装设计师,为我们设计各种款式的衣服。虽然现在大家对衣服的款式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但是我觉得很快的,长安城的成衣作坊和成衣铺子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大家的选择多了,自然对衣服的款式的要求就高了。”
紫霞在观狮山书院待了这么几年,眼光也变得不一样了。
怎么运作一家作坊,她虽然不能说是游刃有余,但是也算是胸有成竹。
“我……我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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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思有点惊喜的看着紫霞。
虽然设计衣服是她的爱好,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爱好,居然可以变得如此有价值。
“你当然可以!我们作坊都是女人,我希望邀请的设计师也是女人,但是要找到一名像你这样精通设计,知书达理,识文断字,还能很准确的理解大家的需求的设计师,实在是太难了。
现在的这些衣服,都是我自己勉为其难的在那里对付,如果你能来帮我的话,那就实在太好了。当然,你也不需要每天都过来,只要在天香阁的时候,闲下来的时候你抽空设计一些衣服,到时候让小茜把设计图送过来就可以了。”
“要不我干脆也离开天香阁,跟着紫霞姐姐混咯。”
思思一直有离开天香阁的想法,她很清楚那里不会是自己最终的归宿。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契机,所以就只好继续待在那里了。
“过段时间吧,虽然我对作坊和铺子都非常有信心,但是毕竟刚刚开始,我还不是很清楚后面会变成什么样子。你要是从天香阁赎身出来了,就没有什么退路了。做姐姐的,不能坑你呀。”
紫霞自然是希望思思能够出来帮自己,这样她也就有了一个可以商量的对象了。
“连楚王殿下都支持你开设这家制衣作坊,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就这样说定了,这次回去我就跟妈妈说赎身的事情,明天我就搬到你的作坊里住下!”
思思能够成为天香阁的头牌,自然不是那种傻白甜的人物,心中也很快就有了决断。
哪怕是她对紫霞的商业眼光没有信心,也应该对楚王殿下的眼光有信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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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从榛子镇出,直奔丰润。
榛子镇距离丰润只有六十里地不到,比距离滦州、卢龙和迁安都更近,但却属于滦州。
二十里官道处便有一处驿站,标志着从这里便进入了顺天府丰润县境内,但一路上人烟稀缺,便是在这驿站也是明显许久没有人驻留了。
杨嗣昌和郑崇俭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冯紫英摇摇头,“文弱,大章,何必如此?这战事一起,哪个地方都是如此,丰润、玉田二县所处位置既非关隘要地,距离京师城又有一定距离,蓟镇那边自然不可能驻留重兵,百姓见此情形,自然也要退避,以防兵乱。”
杨嗣昌叹息不语,但是郑崇俭却忍不住:“紫英,这丰润和玉田二县主官却是恁地胆怯,我们前几日从京师过来时,二县境内谣言四起,乱成一团,盗匪横行,流民四处奔逃,也不见县衙衙役出来辟谣维持治安,我们刚出丰润县城,就在浭水边上,就险些被流民所劫,还是我们马快,否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冯紫英也清楚玉田和丰润二县情况。
因为这两县是紧邻永平府的京畿县,两县人口超过五十万,尤其是玉田就接近三十万,当然,官府掌握的纳税服役人口也就只有十万人,而真实人口一般都是二到三倍,这种情形从前明以来一直是如此。
但因为蓟镇驻军要么驻扎遵化与内喀尔喀和科尔沁联军对峙,要么退守梁城所和蓟州,玉田和丰润二县地域辽阔,加之除了县城外,无险可倚,所以蓟镇军在内喀尔喀人入侵之后就迅速战略撤退,从开平中屯卫与丰润、玉田二县退往蓟镇和梁城所。
这一撤退的结果就是引得二县官绅一片大哗,有些门道的富贵人家都纷纷躲往京城,而寻常百姓就只能藏往山中或者寻乡间隐蔽之地托身。
两县衙门也是连连像顺天府衙告急,求得便宜行事的谕令,这更增添了县里百姓的恐惧,纷纷逃亡外地藏身,便是卢龙、滦州起码都涌入了上万人来逃避战火。
“流民也敢劫官差?”冯紫英颇感吃惊,涌入永平的流民也不少,你说因为饥饿抢粮他能理解,但若是劫杀官差,那就有些夸张了。
“我们也有些不解,这些流民似乎有些狂热,更像是有些人组织,……”郑崇俭迟疑着道:“我有些怀疑是不是一些诸如白莲教、闻香教和三阳教这些秘密会社在其中拉拢煽动,加之两县的官府现在缺位,士绅大多逃亡京师城中,所以导致这边情况很乱。”
冯紫英吃惊之余,下意识地望向后边,吴耀青跟随着三人不远,注意到了冯紫英的目光,便又催马上来,“大人?”
冯紫英略作沉吟,便问道:“耀青,丰润、玉田这边十分混乱,你前段时间不是在榛子镇这边,可有打听到什么消息?我是指那些秘密结社的,……”
见杨嗣昌和郑崇俭都把目光落在吴耀青身上,冯紫英解释了一下:“前几日因为要和宰赛会面,就在这榛子镇,不太放心,所以让耀青过来先做了一些摸底搜查,也对这边民情做了一个了解,榛子镇紧邻丰润,所以免不了要和丰润那边打交道。”
“回大人,丰润、玉田那边都有秘密会社活动,白莲教、无为教、闻香教和东大乘教,还有棒棰会和圆顿教,都有发现,我们永平这边几个州县都有防范,但是还是防不胜防,顺天府这边这方面好像要宽松一些,无人问津,所以比我们永平府那边情况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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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耀青的话并没有出乎冯紫英的预料。
京畿地区山河相连,民风相似,虽然丰润、玉田和滦州、卢龙分属两府,但是同处京东地区,人情婚姻往来甚多,看看玉田、丰润这边流民因为兵灾、旱灾往滦州、卢龙这边逃亡,也就能知晓一二,像这等秘密会社的发展又岂能离得了这些脉络相承。
“哦?”冯紫英略作沉吟,又问道:“那这边的这些会社有无利用这段混乱时期活动的迹象?”
“这,……”吴耀青想了一想,“活动肯定有,玉田和丰润两县士绅大户们大多都躲入京中了,对地方上的控制力削弱了许多,官府现在也没有这份心思来管这些,这些会社的骨干分子,肯定会趁机发展拉拢民众,不过蒙古人现在是头号大敌,若说是他们要趁这个时候做什么大事儿,恐怕还不至于吧,按照大人要求,我们更多的还是在调查我们永平境内的这些情况,顺天府这边不过是顺带,具体情况就没有掌握太多了。”
吴耀青的话中规中矩,听得杨嗣昌和郑崇俭也都是微微颌首,看来冯紫英这个得力手下是个懂规矩的角色,事儿做得漂亮,但是却没有逾越本分底线。
“文弱,大章,京畿之地经历了蒙古人这么来折腾一遭,他们退去之后,情况恐怕都将会糟糕很多,总有那些个不安分的人还会借机搅和,回去之后,你们恐怕要和二位大人说一说,请他们知会刑部和顺天府衙啊。”
冯紫英的话也让杨嗣昌和郑崇俭都点头认可,“这是应有之意,便是紫英不说,我们也会如此。”
一行人边走边说,距离丰润县城还有两三里地时,便看到一个庄子边儿上一群人举着棍棒锤头,蜂拥而过,不过在看到冯紫英他们这一行人的时候,还是有些畏惧,都下意识的往边上靠了。
杨嗣昌和郑崇俭都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倒是冯紫英脸色很平静,甚至连多余目光都懒得在这群人身上逗留,便径直而过。
“棒棰会的?”一直到丰润县城,冯紫英才微微侧首问了一句。
“是,棒棰会的,其实是白莲教一支,老巢在景州、武邑那边。”吴耀青压低声音道:“我刚安排有人过去,但是现在还进不去,……”
冯紫英眉头一皱,“他们组织很严密?”
“也不是,棒棰会首领姓于,但此人神出鬼没,我们在河间和真定那边没什么人,所以还得要慢慢物色人,另外不知根知底的,也不敢乱用。”吴耀青有些遗憾,“北边儿我们以前还是接触得少了一些,也幸亏倪二那边这几年的人都是来自北直各府的,所以还能有些人可用。”
“耀青,你给我一个实话,这京畿这边白莲教、闻香教这些情形究竟如何?”冯紫英沉吟了一下,才缓缓问道。
“各府都有,顺天府这边尤甚,然后恐怕就是我们永平府了。”吴耀青想了想,“石佛口王家我们安排有人盯着,但是那边很警惕,根本渗不进去,到现在我们连其内部的基本情况都掌握不了,只能知晓一个大概,……”
冯紫英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有些为难人,人家虽说是乱世草头王,但是好歹也是几十年经营,自己来永平府不过几个月,又不是神仙,哪里能一下子就把人家底细摸清楚?
透视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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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继宗神色复杂地把信函捏成一团,然后放在烛火边儿上,看着燃起,变成一团灰烬,这才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京营就被皇上和兵部这么兵不血刃的借刀杀人给肢解了,干得漂亮,他很想知道陈继先这个家伙现在内心如何着想?还想着左右逢源?
仇士本的神枢营根本就是皇上的嫡系了,现在神机营灰飞烟灭,五军营元气大伤,整个京营的形势陡然倒转,难怪义忠亲王坐不住了。
问题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宣府军看起来兵强马壮,令行禁止,但是自己能掌握在手中的有多少?
大同军又紧随而来,牛继宗摇摇头,他们想象的冒险之举根本不可能,皇上和兵部岂会没有这方面的考量。
把纸灰捻散,牛继宗的目光回到舆图上,外喀尔喀人很活跃,不过随着宣府军的布置到位,外喀尔喀人要想从昌平到顺义这一线突破是不可能的了,当然如果蓟镇军失利,那就怪不到自己了。
兵部和都察院那边至今没有动静,但是牛继宗清楚,这并不代表着对自己前期的事儿就不追究了,这往往意味着到最后反而会加倍算账。
想到这里,牛继宗轻哼一声,如果真的要算这些账,他倒是不怕,蓟镇难道的情况就没有一个交代了?
冯唐在抚顺所捅出的大篓子在消息一到京师时,他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大哥莫说二哥,要处置,那就都该处置。
这些其实都不是牛继宗所关心的事情,到那时候,情况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情形,谁能说得清楚,他现在最关注的还是义忠亲王是不是真的打算走最后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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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见隋军营墙大开,数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席卷而出,江源城上的唐军士兵一片哗然。城楼上的韩威见过隋军的总兵力,从这出击规模来看,裴行俨就算不是倾巢出动,营中所剩士兵怕是所剩无几了。
“将军,这是我们大破隋军的天赐良机啊。”隋军杀到城下的时候,韩威副将权弘寿也见过隋军的兵力规模,现在的心情、想法就跟韩威一模一样,惊喜交集的说道:“隋营位于江源城和李将军的夹角之间,而从眼前出击的军队规模来讲,留守隋营的军队想必没有几千,末将认为我们应该配合李将军行动,隋军大营一旦失守,与李将军交战的隋军必然军心动荡、士气大跌,陷入首尾不能相顾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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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将军!李将军长途疾行至此,将士们疲惫不堪,和以逸待劳的隋军相比,我军士兵不耐久战,我们不能任由隋军骑兵尽情发挥,更不能坐视李将军他们陷入苦战。”
“将军,要是隋军回军支援大营,则又给李将军挥军掩杀的机会,我们出兵吧。”
“将军,出兵吧。”
其余将领纷纷出声,支持权弘寿。
“将军,隋军的营地将半个江源城都包围了起来,就算不能拿下全营,也必须借机击毁,好让我军能够与李将军他们就近连接,继续待在城里,跟等死没啥区别。”权弘寿见到韩威犹豫不绝,又大声说道:“要是背水一战的李将军他们溃败,孤立无援的江源城根本就守不住,我军也要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倾尽全城之兵进击隋军大营。”
迎着求战众将火热的目光,韩威又看了一眼隋军中军后面的马车,虽不知这东西有什么用,但本就心动的他,也知道众将的说法很有道理,当机立断的命令道:“传令下去,命令所有士兵于北城集中,一旦两军交战,立即打开城门,杀向隋军大营,务必配合李将军,将裴行俨之军歼灭于城外。”
“末将遵命。”众将抱拳一礼,迅速分散开来,指挥本部士兵下城,并在北城门集结,列队等候出击命令。
城上的韩威见各军准备就绪,立即放下吊桥,又以号令下达开城命令,本人也迅速下城上马,抱着不成功则成仁之志,毅然奔向前方。
顿时全军鱼贯而出,涌向数里外的隋军大营。
……
此时,城外的唐军也同样快速行军,准备迎战隋军。
李孝常计有六万兵力,除了同昌郡主力之军,还囊括了刘弘基的一切机动兵力,这是裴行俨大举进军同昌,使刘弘基作出的应对决定,为了减轻蜀郡压力、提升军队效率,便任命李孝常为剑南行军大总管,让他灵活应对裴行俨。
李孝常知道己方士兵的精锐程度远不如隋军,又见狼烟滚滚传来,便率领全军南下,至于同昌的防务则是交给刘弘基。
他示威于隋营之前,也确实是想引诱隋军出营,以便观察敌军虚实,但是当隋军真的大举出击时,他却深感意外了,不过事已至此,他自然不能下达撤退的命令,否则便是全军崩溃的结果。于是他一举手,大声下令:“全军列阵迎敌。”
六万大军在茫茫原野一分为四,阵列迎战。中军、左右两翼及后备军横延数里。
当他们列阵完毕,所有人都感到大地颤抖,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从远处席卷而来,天地仿佛都变了颜色,巨大的马蹄声让大地都在颤抖起来。这是隋军铁骑杀来了,唐军战马开始不安的喷着响鼻,将士们紧握长矛的手都攥出了汗水。
一条黑线迅速出现,以势不可挡之势向唐军军阵席卷而来,李孝常嘴角露出冷酷的笑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弓弩手准备!”
一万五千名弓弩兵上前列队,负责远射的弩兵列阵于前,近射弓兵列队在后,形成远近交错的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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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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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远处的李孝常正要下达‘射击’的命令,却见到隋军右军、中军忽然划了一道弧形,奔向了南方,中军的前军后方露出一辆辆两马拖动、前门大开的马车。
但见这些马车与记载中的战车截然不同,样子虽然有些古怪,却和普通马车没有多大区别,通体似乎由坚木打造,且由四个包铁车轮拖曳,但车厢顶部却分作两个区域,前部是一边高一边低的“人”字车脊,后部和正常马车一样,以平滑的方式倒向两边,此时每辆马车之前各有两名士兵把那“人”字车脊下放到车厢两侧,远而观之,这马车仿佛长了两个翅膀一般。
行军司马李守素脸色大变,万分焦急的大声向李孝常说道:“都督,速速下令弓弩兵军停止作战,立刻后撤。”
他作为李世民麾下的心腹之臣,不仅和吐蕃主将有所接触,也知道隋军有一种十分厉害的车弩,一旦发作起来,则如狂风暴雨一般将敌军猎杀一空,禄东赞的吐蕃主力便是被这种车弩打没了,才让后发的隋军铁骑杀得全军覆没,李世民打探到的情报上称,杨侗得胜还朝之时,便将这种杀伤巨大的车弩留给了裴行俨,如今战场之上无缘无故出现的近千辆马车,十成便是那令人绝望的恐怖车弩。
由于之前被前军和旌旗手遮拦,看不出来,但是现在随着前军滑向南方,旌旗手两后撤,使车弩狰狞的显露在唐军中军之前。
“这是隋军的战车?”李孝常显然不知道车弩的存在,他看着一字排开的车弩,惊讶莫名。
战车在春秋战国时代,几乎是衡量各个诸侯国军事力量的标准之一,但随着岁月流逝、骑兵崛起,战车因为种种缺陷和弊端,黯然的退出了历史舞台,没想到,今天竟然重现在战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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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盾兵压上。”李孝常听到这里,也已明白了过来,迅速依照李玄素的建议下令。
号角声起,两千名整齐待命的盾牌手队迅速从箭阵的缝隙之间奔赴前沿,把一面面盾牌顶在前方,把后面的弓弩兵掩护起来。
……
“呵呵……”裴行俨看到李孝常反应迅速,利用盾阵把箭阵掩护得严严实实,冷笑道:“区区蒙皮木盾就想挡住蜂窝车弩的弩箭?这简直是白日做梦,命令两侧骑兵做好痛击唐军的中军后阵的准备,车弩发射。”
当他下达指令之时,也已听到南方传出了喊杀声、惨叫声,却是麦仲才统御的右翼骑兵已经开始和江源军交战,他们利用骑兵机动优势、连弩射程优势,绕着唐军划圈放箭,如同剥松果一般,逐层猎杀唐军士兵
而中军这一边,高高站在指挥车上的传令兵听到裴行俨的命令,立即挥舞令旗,向车弩军下达发射的指示,顿时“咚、咚、咚”战鼓之声大作,声音之大,几乎掩盖了南部战场的喊杀之声。
裴行俨目光如鹰隼一般,冷酷的盯着前方盾阵,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将会是一个什么样惨烈场面。
这蜂窝车弩只在雪域高原上使用过一次,由于威力巨大、凶悍残暴,杨侗并没有大肆投放到内战当中,毕竟都是同族,杨侗不愿杀得太过火。但他不是圣人、圣母,而是同样活生生的、有私心杂念的人,自然不会迂腐的去给敌方士兵搞什么一视同仁、妇人之仁、假仁假义。
如果在隋唐士兵之间作出一个选择的话,杨侗可以为了一名隋军将士的生命安全,毫不犹豫屠杀百名唐军士兵。所以,接到裴行俨‘是否使用蜂窝车弩’的请示之时,杨侗只是简简单单的回答了‘见机行事、酌情考虑’八个字。言下之意是说裴行俨要是觉得可以用、必须用,完全不要有什么顾虑和负担,大可尽情使用便是。
如今裴行俨把这些蜂窝车弩一并赶到战场之上,显然是认为到了可以用、必须用、尽情用的时刻了。
“嗡嗡嗡、咻咻咻……”摆在前沿阵地的蜂窝车弩早就严阵以待,当大作鼓声传来,千辆蜂窝车弩骤然发射,黑压压一片的铁弩云腾空而起,仿佛是饥饿了一万年的蝗虫一般,呼啸向前方的敌军盾阵。
唐军士兵没有铁盾,不是因为铁盾重,而是唐朝被迫退出关中之后,就一直贫困潦倒,处于缺少生铁的窘境,都是先从大隋‘进口’铁矿石,冶炼成铁之后,再来铸造武器、铁甲、箭簇(箭头),而每次‘进口’的铁矿石,一大半是炼不出铁、却长得像铁矿石的石头,所以产出稀少的铁优先铸造武器、铠甲和箭簇,如此一来,将士们自然没有铁制盾牌可用。
他们现在用的盾牌多以蒙了两层皮的木盾为主,在八十步外,普通箭矢根本无法射穿,可是却防不住弩。但是李孝恭受困在舂陵郡时,无意间发现老山藤编制的双层藤盾,晒干之后坚固异常,甚至连手执连弩也无法射透,所以当他回了益州,便把藤盾坚守轻便的特性说了出去,也使藤盾成了唐军盾牌之首择,不过老山藤采集不易,编制也比较困难,且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太短,所以藤盾的数量不多,现在还是以木盾为主。
可不管是木盾,还是藤盾,今天所面对的不是普通弩矢,而是蜂窝车弩发射的铁制弩矢。
铁弩矢的自身重量加上飞行速度,使它在空中具有强大的冲击力和穿透力,当箭矢扑到盾阵,只听到一阵“噼噼啪啪”密集声响,铁弩矢透过木盾、藤盾,洞穿了唐军士兵简易的皮甲。
盾阵在密集的箭雨下破碎坍塌,躲在后面的盾牌手和弓箭手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成了一只只刺猬,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中,这一波铁弩矢把唐军军阵犁出一条条鲜血汇聚而成的死亡地带、人间地狱,有的唐军士兵还保持着前倾姿势缓缓前倒,但紧跟而至的第二排弩箭又已射来,威力强大的铁弩矢把一些尸体扶正,再到后仰而倒。一支支透尸而过的弩矢,又给后面的唐军箭阵造成了残酷无情的杀戮,
第三排箭云又呼啸而至,密集弩箭如狂风骤雨,射穿了士兵们的皮甲,一片一片唐军士兵翻滚在地。
负责操作车弩的隋军弩兵动作娴熟的上弩、进弩、发弩,对着面方的轮番发射,仅只三轮射击,盾阵、箭阵便已告破,构成此二阵的一万七千余名唐军士兵所剩无几,惨重的损失使唐军杀气迅速消退,阵脚开始凌乱。
“嘶!”面如土色的李孝常倒吸一口冷气,一万七千名士兵,占了总兵力的三成之多,然而将士们还没有发出一箭、还没有取得哪怕是一个伤兵的战果,就被隋军用密集和恐怖的弩箭杀得崩溃,而且车弩的射程远远超出正常床弩的射程,即便是他的箭阵尤在,也是还击无力。
为今之计,只能发动绝望般的攻势,将隋军的车弩阵摧毁,否则,对方便会没完没了的发射,这如何得了?而退兵,李孝常没有想过,也不敢想,因为一旦下达撤退命令,士气已经土崩瓦解的各支唐军定会自相践踏,给予隋军铁骑从后掩杀的机会,更何况他们的背后是涛涛南流的岷江,退又能往哪里?
念及至此,李孝常断然对两翼的各支万人骑兵队下达命令:“令两翼冲锋,务必将隋军弩阵破了。”
在唐军敲响进攻的战鼓之时,裴行俨眼见唐军出现了巨大的骚乱,恶狠狠地下达了充满嗜血的命令:“命令车弩朝左右两翼继续放箭,三轮过后,骑兵出击!”
其实车弩兵根本不需要命令,他们已经自发矫正车弩阵方向,然后扳动了悬刀,只听到“嗡”的一声巨响,弓弦强劲弹出,每车各有三十支铁弩矢腾空而起,和周围铁弩矢汇集成一大片箭云,这一次,它们不是打击前面的骑兵,而是一分为二,将唐军左右两翼两支万人骑兵队纳入了铁弩矢的覆盖之内。
千辆蜂窝车弩又是各发三轮,箭密如急雨的铁弩矢力道强劲,可连人带马射穿,已经发起冲锋的两万唐军骑兵和战马纷纷中箭倒地,死尸堆积,隋军箭速极快,使唐军骑兵冲上前便被射翻,加上左右两翼铁骑以手弩配合发射,哪怕唐军骑兵付出了惨重死伤也始终冲不进百步之内,箭矢所到之处,唐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将全军上下心胆俱裂,开始有士兵调头逃跑。
裴行俨见时机已成熟,立刻下达总攻令:“全军压上,将唐军彻底歼灭。”
顿时号角大作,战旗飞扬,蓄势已久的大隋铁骑全军出击,铺天盖地杀向前方,唐军混乱的前军瞬间分崩离析,掉头奔逃,而后军也跟着被席卷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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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成功把江源唐军歼灭的麦仲才也率军加入到围剿的阵容之中,从南面直袭李孝常所在的中军后阵,将已经松散混乱的后军杀得哭声震天、哀嚎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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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唐军士兵已如惊弓之鸟,他们丢盔卸甲,沿着岷江向北漫天逃命,已没有继续放火抵抗的意志,这也使驰援江源县的六万唐军彻底崩溃,给蓄势待发的大隋铁骑杀得横尸累累、血流成河。
裴行俨命令刘仁轨率军接管洞开未合的江源城,自己则挣脱主帅束缚,带着亲卫军放开手脚的杀向稍有建制、企图反击的唐军小团体,他们越战越勇,俨如猛虎入羊群一般,单是死在他马槊下的唐军士兵已超过百余人。
但是在四处寻找负隅顽抗唐军的裴行俨很快就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住了,李孝常的帅旗就在不远处的乱军之中向北游离,裴行俨心中大喜,大喝一声:“弟兄们,随我杀敌酋立功!”
“杀!”众亲兵紧跟主将身后,奋勇杀敌。
李孝常的亲兵校尉见裴行俨凶悍如虎,已经崩溃的普通士兵不是被杀,就是避之不及,他一咬牙,率领三百余人大吼着向裴行俨发起了冲锋,而李孝常则是在另外一部亲兵的护卫下,继续向北逃窜。
“挡我者死。”裴行俨见到李孝常走远,大怒的挥槊迎战,神勇无比,眨眼之间便将数人挑翻下马,但亲卫素来与主将是荣辱与共的关系,要是他们在战争之中弃主将安危而逃跑,家中亲人要代他们受过,反之,要是他们战死在沙场,则会受到主将重赏。所以这些人明知是死,也只能拼命拦截,迸发出令人难以想象的威力,与裴行俨所率亲兵杀得难解难分,甚至一度占了上风,裴行俨自然不能弃本部于不顾,只是当他们把这支‘死士之军’斩杀殆尽之时,李孝常却已远遁,无从追赶。
这时,刘仁轨率领的千名骑兵战马奔腾,风驰电掣般冲进了江源城,使这座蜀中枢纽要地落入大隋之手,也意味着唐朝一分为二,成了无法相连的南北两部,而汶山郡除了与金山郡接壤的郡治汶山县、北川县各有几千守军之外,北部皆处于无兵驻军之状。
但是裴行俨对于李孝常并没有就此罢休,命令麦仲才和樊钦率领一万精骑向北追杀,他的目的不是唐军溃兵,而是还在唐军之手同昌郡贴夷、同昌、尚安三县,把北部唐军的战略纵深压缩到宕昌、武都、顺政三郡,以便王伏宝、尧君素、尉迟恭集中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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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作为战场的江源城东北角旷野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隋军将士正指挥着俘虏收集尸体,集中焚烧。
距离足够的情况下,射程远超寻常的蜂窝车弩在战场上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只可惜李孝常在回天无力的情况下,很果断的带着残兵败将横渡岷江,然后弃马冲入山林,不仅摆脱了隋军追击,还折道向南,看样子是准备去收拢北川、汶山的军队,要么是继续与隋军交战,要么是带着两县兵力逃回蜀郡,不过他带来支援江源县的六万大军,却是损失殆尽。
麦仲才无奈,让樊钦率领一半兵力回来复命,自己按照裴行俨的指示,继续向北,配合白水对岸的周绍则、来济收复同昌全境。
已经回来的樊钦一脸惭愧的向裴行俨禀报道:“大将军,恕末将无能,结果还是让李孝常逃掉了。”
“行了,此战终归是我们轻易打赢了!至于不成气候的李孝常逃就逃了呗。”正所谓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裴行俨对李孝常的死活并没太过重视,询问道:“对了,麦将军如今到了何处?”
“从时间上说,麦将军应该过了帖夷县,沿着白水向北行军。”樊钦回答完毕,又介绍起了麦仲才的打算:“麦将军只有五千士兵,不能太过深入敌境,准备在帖夷、同昌二县之交的邓至山一带寻找渡口,把周将军他们迎接过河,然后对兵力不多的同昌县发起攻击,将之攻破之后,继续向北,与来济将军所部汇合之后,一道进攻北方的尚安县,将唐军势力彻底赶出同昌郡。”
“这是合理的安排,我没有丝毫意见。”裴行俨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可惜我们兵力分得太散,且又需要南下与圣上会师,否则的话,就能一举杀向宕昌了。不过事已至此,北部唐军现在只能交给临洮第九军、汉阳尧君素、汉川和平武第七军来打,至于麦将军他们汇合起来的两万五千名士兵,事后还要分一万南下,剩下的一万五名精兵防守有余、进取不足,我们第一军再想荡平益北唐军是不可能了。为今之计,还是夺取汶山全境,去蜀郡和圣上汇合为要。”
众人一听这番话,面色都古怪了。万万没有想到裴行俨吃掉李孝常六万援军之后,居然连刘弘基也打算要拿下,这胃口和野心也是没谁了,不过去打蜀郡的李世民,功劳似乎更大一些吧?
裴行俨思忖一会儿,沉声唤道:“钱杰。”
“末将在。”钱杰应了一声,大步上前。
“汶山唐军主力已让我们击溃,你带本部人马沿岷江向南推进,负责收复东岸各县,我军主力收复西岸各县,若无意外的话,我们将在郡治汶山县一带会师。”
既然定江源的目的已经达到,且同昌和汶山之交已经没有唐军势力,那他也没必要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虽然北川和汶山尚有两部唐军,但裴行俨可不认为这两部军队加上李孝常残兵败将,能够挡得住气势十足的第一军,更何况杨侗已经封锁了绵竹关,就算李孝常想要回归蜀郡,也是有心无力,要是杨侗派遣一军自南向北的配合他们作战,那李孝常还是得玩完在汶山郡。
“末将遵命。”钱杰兴奋的抱拳应答,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率军行动。
钱杰离开不久,一名校尉押着一大群人过来,行礼道:“大将军,李孝常为了救援江源城,让全军士兵轻装上阵,可他带了大批工匠,据说是一旦江源失守,他们便就地打造攻城器械。”
“务必要善待他们。”杨侗对隋军士兵加在规定,要是在战场上碰到能工巧匠,要尽量生擒活捉,而不是杀戮。裴行俨现在也意识到工匠对于各行各业的重要性,尤其是军事上,更是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要是灵机一动的造出一件新式武器,一名能工巧匠可抵十万精兵。
“喏。”校尉应了一声,又说道:“而且还找到了一名中年文士,看样子应该是唐朝王朝的高官!
“哦?”裴行俨随声望去,见到一名相貌堂堂、气质儒雅的中年文人被押着走了过来,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不过却很从容淡定。
看得出来,对方这份从容淡定并不是死撑,更不是伪装得出。
“这位先生如何称呼?可否告知名讳?”裴行俨对于这种有胆色的人,素来都保持礼节上的尊敬,挥了一挥手,令那两名将士退下,一个文人在他面前还翻不起什么浪。
“同昌都督府行军长史陆德明,见过裴将军。”陆德明正了正衣襟,拱手一礼道。
裴行俨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想了一想,便记了起来,笑着还了一行:“原来是著了《经典释文》《周易注》《周易兼义》《易释文》的陆大师,失敬失敬。”
“裴将军竟然知道老朽拙作?”陆德明在唐朝的名气算不上响亮,或许连李渊都没有听说过他这个人,可让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隋朝武将不但知道自己,还一口气念出了自己所有心血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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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俨微笑道:“圣上十分关注各个行业的人才,专门让人拟出一本天下英才的名册,陆先生的名字就排在‘文学’第一页,所以我一听就想了起来。”
“原来如此。”想到杨侗为了使文人习有所宗、科举取士有所依,广召天下名儒集中洛阳,对《易》、《诗》、《书》等‘《十三经》’纷杂经说进行统一整理之恢弘创举,陆德明便默默的点了点头,认为杨侗应该是从一些名儒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让麾下文武加以留意。
陆德明对杨侗其实并不反感,因为他出身寒门,太了解寒士求学之难了。至于世家门阀、七大士族…他对杨侗的许多做法还是相当认同的。
裴行俨知道陆德明对文化传承、经典常说有着巨大的作用,生怕他在益州有所闪失,便说道:“既然是陆先生,我也无法处置,先让人护送你去洛阳,等战争结束,再由圣上决断,你以为呢?”
陆德明苦笑道:“老朽有得选吗?”
“到了洛阳,陆先生就有得选了。”裴行俨笑着说道:“你可以从‘十三经’中随便选出一经,然后编撰一套统一、合理的注释作为此经的标准典范。”
“……”陆德明一听,脸都黑了。
“既然陆先生也没有意见,那咱们就这么定下来了。”裴行俨也不再啰嗦什么,大包大揽的让人先把陆德明带进江源城,之后让刘仁轨安排人手护送他去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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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城这边战事新停,隋军将士享受着辉煌大胜的喜悦,而同一片天空下的顺政郡却是战火纷飞。
冰冷箭矢如同飞蝗一般,一遍又一遍的划破长空,肆虐在郡治顺政县的城墙上,哪怕守城士兵有盾牌保护,却依旧有强劲弩矢不时的突破盾牌缝隙,或是击破盾牌,将盾牌之后的唐军士兵猎杀在地,鲜血在城头汇聚成一条条蜿蜒曲折的红色细流,远而望之,如若恶魔的嘴脸,显得狰狞可怖。
“轰隆~”护城河已被沙袋填平、吊桥已被烧毁,冲城车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城门,不但发出轰然巨响,便是坚固的城墙仿佛都在颤抖了似的。
“滚木、礌石、火油,都给我搬上来、扔下去!”段志玄挥刀把一支迎面射来的箭矢打飞,向面如土色的将士们大声咆哮。
“大将军,守不住了,我们还是尽快撤离吧!”一名小校哀求道。
“我们不能撤。”段志玄目光有些发红,谁能想到这支兵马竟然如此恐怖,而且还是骑兵来攻打一座拥兵一万大城,这得是多么荒唐之事,然而血淋漓的事实就摆在他的眼前,对方甚至连马都没有下,只是利用手中强弓劲弩把顺政东城上的守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城下则有一伙异族青壮借着箭矢的排斥,来来回回的填土、撞门。这让段志玄毫无办法可言。
有几名唐军士卒抱起一根滚木,大家合力抬高到城垛的高度,然而只是在一瞬间,这几名战士每个人身上至少中了十几箭,但听到‘砰’的一声响,滚木落到了城头上,重重的砸到了这几名士兵的尸体上。
“该死的尉迟恭,一点不讲武德。”在段志玄的征战生涯中,还是首次打这么憋屈的仗,就算当年在河南、弘农,面对杨善会、罗士信前后夹击的时候,他也没这么狼狈,然而现在面对不太有名的尉迟恭,竟然给打得头都抬不起来。实在是太丢人、太憋屈了。
“轰隆隆~”又是一阵沉闷的撞击声,至少有三架冲城车同时撞在城门上,段志玄甚至能够听到城门门轴、门栓龟裂所发出的刺耳声音。
“通通给我把盾牌竖起来,弓箭手全力反击!”段志玄又一次试图以弓箭反击和压制对手。
所剩无几的盾牌顿时在身前汇聚起来,弓箭手再次拉满弓弦,把手中箭矢全力射出,只可惜破空而至的箭矢在距离隋军骑兵还有二十步左右距离时便无力落下,再次证明他们在把床弩弩箭射完之后,除了被动挨打之外,拿对方毫无办法。
虽说骑兵不能骑着战马冲上顺政城,但那恐怖的连弩在射程上却完爆唐军,无论段志玄有着怎么出色的将帅之才,也没有办法弥补武器装备上的差距,只能万分悲伤的徒劳的看着已方的箭矢在对方的军阵之前无力垂落,那一张张不时张开的马嘴,以及硕大的眼珠,仿佛都在嘲讽自己一般。
“多派一些士兵下城,用砖石、木头把城门给我堵死!”虽然十分愤怒,但现实告诉段志玄,顺政的城门快完了,至于冲出城去跟对方短兵相接,他想都没有想过,因为那跟找死没有任何区别,接下来或许只能利用地形的优势跟对方打巷战。
“大将军,要是我们再这样打下去,恐怕城门还没破,我们的兄弟怕是要被没完没了的箭矢打光了!”眼看着城头上的尸体越来越厚,副将长孙安业十分悲伤的看向了段志玄,他现在甚至怀疑,那个叫做尉迟恭的黑脸大将故意放缓破城速度,目的是吸引唐军士兵走上城头,以便猎杀干净。然后潇潇洒洒、兵不血刃的占领整个城池。
段志玄面无表情的大声说道:“城墙是我们最有利的防守利器,不到万不得己,绝对不能将之放弃。如今城门还没有被攻破,如果我们把士兵撤走,隋军就会撞破城门,杀入城中。所以不管付出怎么的代价,我也也要顶上去!”
“但是将军……”长孙安业苦涩的说道:“我们再留这么多人在城墙上,其实除了挨打之外,也是无济于事啊。”
“不是无济于事,而是能够为我们争取到部署兵力的宝贵时间。”虽然段志玄不愿意承认,但他知道城门怕是守不住了,头也不回的向长孙安业吩咐道:“崔君肃已带一部兵力前往城中布防,长孙将军你再带本部兵马入城布置防御,准备与隋军打巷战,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一寸疆土一寸血。”
“末将遵命!”长孙安业顶着盾牌,开始指挥本部将士撤下城头,前去街道两侧择地布防。
而城上,由于少了一部兵力,使血气弥漫、尸横遍里的城墙过道空旷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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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分感谢书友‘神秘世界观、丿Kong灬心碎、他乡人不坠青云之志、DeAr_风爆、宇喜多秀家’大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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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易》、《诗》、《书》、《周礼》、《礼记》、《仪礼》、《左传》、《孝经》、《论语》、《尔雅》、《孟子》、《公羊传》、《谷梁传》合称十三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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